我在美國高中體驗“婚姻課”

MIX LIN

我要“結(jié)婚”了

父母在我上初二時離了婚，我的監(jiān)護權(quán)被判給了母親。盡管他們不斷對我說即使不在一起，也一樣愛我，可我卻不能原諒自己，因為我覺得自己是造成他們婚姻解體的最大元兇。從我上幼兒園起，他們就圍繞著我一直爭吵。母親主張培優(yōu)，而父親則相反，認為應(yīng)該讓我充分享受童年的歡樂。

父母離婚后，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落千丈，這讓母親又憤怒又失望，決定帶我出國。

出國后母親很快有了一名追求者。這個名叫彼得的家伙，總喜歡往我家跑，試圖用各種禮物收買我。我當(dāng)然不買他的賬，每次都要給他難堪。

母親安排我進入當(dāng)?shù)馗咧袑W(xué)習(xí)。在我的課程表里，有一門名為“溝通教育”的必修課，聽名字普普通通，但溝通課老師漢森先生一開口，我就被嚇了一跳。

漢森說在接下來的9 周里，我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找一位伴侶，親身體驗婚姻生活。

我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美國的學(xué)校竟然鼓勵孩子早婚早戀？不過，接下來漢森的解釋讓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漢森一臉嚴肅地告訴我們：“這就好比是一次‘試婚，如果能夠?qū)δ銈儗淼膽賽邸⒒橐鲇兴鶈⒌希敲催@門課程的目的就達到了。”

漢森給我們10 分鐘時間來選擇自己的“另一半”，接下來的幾周，我們將以夫妻的名義共同來完成這門課。

雖然我對這樣的安排無法接受，但如果不趕快行動，恐怕只能做“單身汪”。于是，我很快鎖定了目標——一個韓國女孩金恩娜，她數(shù)學(xué)課和我一個班，看起來非常溫婉賢淑。

大家找到“伴侶”后，漢森宣布將挑選一對在下一堂課舉行“婚禮”。

我要當(dāng)“爹”了

雖然是模擬婚禮，但程序一點都不能差。漢森要求我們提前寫好結(jié)婚誓詞，并準備結(jié)婚禮服。

老媽感覺十分好笑，建議我抄一份網(wǎng)上的誓詞。我有些生氣：“結(jié)婚并不是兒戲，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草率，以后怎么能過得幸福呢？”

似乎是有意想要給母親看，我最終定稿的誓詞是這樣的：“我愿意永遠愛你，給你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就算是意見不合時也保證不對你發(fā)脾氣。”當(dāng)我告訴母親這段誓詞時，她的臉色有些陰郁，但什么都沒說。

很快，第二堂溝通課到了。當(dāng)假岳父將“新娘”的手交到我手里時，我感覺到金恩娜的手也在微微顫抖。我一陣恍惚，感覺我真的牽著未來另一半的手了，從心底里升起一股責(zé)任感。

婚禮結(jié)束后，每個家庭中至少有一個人要外出找份和自己能力匹配的工作。

我提出不妨假裝自己是一名華爾街金領(lǐng)。金恩娜否定了我：“你認為自己有什么專長可以找到一份那樣的工作？”我沮喪地承認自己沒有，而且就算大學(xué)畢業(yè)后可能也沒有那樣的能力。“你應(yīng)該現(xiàn)實一些。”

金恩娜認真地對我說。原來這個女孩很有個性和主見，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溫柔順從。

接著我們仔細分析了我自身的條件，選定了一家大公司的低級職員的工作，月薪2000美元。

接下來漢森老師讓我們將日常開銷以最真實的狀態(tài)羅列出來。

我和金恩娜商量后列出了一張單子，包括日常的水電費、吃穿費用以及交通費用。除去這些還有很多盈余，我不禁有些得意。可漢森看過后卻搖頭：“最大的一筆開銷你們忘記了，你們需要租套公寓呢。”

此時，我突然變得小氣起來，認為應(yīng)以省錢為目的，只要一屋一廚就好。誰知金恩娜卻不同意，她說一個舒適溫馨的愛巢是每個女孩的夢想，起碼也該是兩居室，而且不能太偏僻。

“可那樣我們幾乎就剩不下什么錢了。”我反對。“那是你的事情，你是男人，有這個責(zé)任。”金恩娜語氣中明顯的不滿和輕蔑深深刺痛了我。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了解一個人真的不能簡單地從表面來看。

我們選擇了一套靠近市中心的兩居室，租金就花去了大半薪水，這令我們的日子變得非常拮據(jù)。然而這還只是開始。第三周，漢森對我們說：“這個家里該增加一位新成員了。”

我有種五雷轟頂?shù)母杏X，兩人的日子已過得緊緊巴巴，還要再添個孩子，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要“離婚”了

我和金恩娜的孩子要出生了。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生一個孩子要這么多錢。最終我選擇向銀行貸款，但什么時候能還完我心里一點譜都沒有。

這個虛擬“孩子”的出生沒能讓我感到一絲開心，我開始為今后的生活擔(dān)憂。我提出不該只由男人養(yǎng)家，金恩娜也該出去找工作。誰知金恩娜說：“你是個男人，不能讓妻兒過上好日子應(yīng)該感到羞愧。”

我沒有感到羞愧，而是感到憤怒，并且對這個我曾經(jīng)欣賞的女孩極度失望。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離婚”。但“孩子”還小，何況這是虛擬情景，我強壓怒火，只希望課程快點結(jié)束。

很快，孩子要上幼兒園了。金恩娜選了一個收費昂貴的私立幼兒園，我堅決反對，金恩娜并不理解我，認為我可以繼續(xù)貸款，她說錢可以慢慢還，但孩子一定要接受最好的教育。

于是，生孩子的債務(wù)還沒還清，我又欠了更多債務(wù)。盡管知道這不是真的，我還是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此后，各種賬單像潮水般向我涌來，而金恩娜對我的“無用”越來越不滿，我則對她的虛榮與功利越來越看不慣。終于有一天，我打破了自己的結(jié)婚誓詞，和她發(fā)生了激烈的爭吵。

事后，我對自己的失控感到自責(zé)，但事情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此后，爭吵成了我們婚姻中的主題。

伴隨著第9 周的到來， 我們迎來了結(jié)婚“10 周年”。漢森先生鄭重地問我們，是否選擇繼續(xù)生活下去？我倆異口同聲地回答：“No ！”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釋然的感覺，仿佛掙脫了一個可怕的牢籠，終于獲得了自由。轉(zhuǎn)念間，我想到了父母，突然對他們的離婚開始醒悟。并不是我的存在造成了他們的爭吵，而是他們本就不合拍，離婚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天，我回到家中。彼得正和母親聊天，看到我，他立刻滿臉堆笑，遞給我一盒巧克力，母親小心地觀察著我的反應(yīng)。我知道她喜歡彼得，但又不愿意讓我受傷。

我心里有些發(fā)酸，接過巧克力，對彼得說：“如果你真喜歡我媽媽，就好好對待她，不要讓她難過。”

我的反常舉動讓彼得有些驚訝，母親的眼中則微微泛著淚光。

9 周的“婚姻生活”讓我明白了自己戀愛的標準和對家庭的責(zé)任。好在，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米陽光摘自《知音·海外版》2020 年10 月下半月刊，蝌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