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香成眼中的上海精神

劉東：您對上海特別有感情，曾經出版過題為《上海：一座偉大城市的肖像》的畫冊，此次策劃的《上海世紀：上海精神》展覽和您所拍攝的上海有什么不同或亮點？

劉香成：1991年上海開始開發浦東新區，到今年是三十周年，剛好今年也是保時捷中國成立二十周年。保時捷邀請我策劃一個與上海有關的展覽，好多這種紀念日在一起，所以我在上一本畫冊的基礎上，策劃了《上海世紀：上海精神》展覽。20年前，保時捷在中國的第一家銷售中心設在北京長安俱樂部，現場擺放的就是我拍攝的上海的照片，今天策劃這個展覽想把上海再回顧一下，從視覺方面通過攝影作品來回顧上海這樣一個城市是怎么發展的，以及到了今天，浦東的開發怎么影響到整個城市的發展。我從北京搬到上海已經七年了，跟我過去在世界五大洲工作環境相比較的話，我覺得至少從硬件方面，上海確確實實已經達到一個世界城市的高度，所以我希望通過《上海世紀：上海精神》這個展覽，用圖片來展示上海當代的精神面貌。

劉東：國外攝影師拍攝的上海，跟國內拍攝者是否會存在一些差異？

劉香成：本次展覽一共有30多位攝影師參與，我選擇作品的標準完全依賴我看到的畫面。因為每個人對上海的理解不同，我只能憑著我對上海的認識作為標準。1977年，我第一次來上海，至今已經過了半個世紀，我知道什么最能代表上海，尤其是從居住生活、從人文角度來選擇作品。外國人拍上海跟中國人拍上海，區別很大，比如陸遠明老師，他拍上海的普通居民生活，會更貼近這種生活情景，而西方攝影師拍攝時會有門檻，因為他們不能深入居民的生活環境，但是他們會帶來一些有趣的觀察，而且他們在抓拍這方面更顯示出一定的攝影技術性。所以中外攝影師的作品在一個展覽里呈現出來，有黑白有彩色有遠距離又有近距離的，給這個展覽帶來了多樣性。

劉東：您覺得上海精神和保時捷之間有什么聯系？您拍攝的這張片子是如何表現出“上海精神”的？

劉香成：我覺得要接近一個城市很重要的點，就是要反映出一種當代性。我雖然拍過很多上海的照片，但是這個城市的發展已經超越了之前拍攝照片中的那個階段。對保時捷來說，在中國的銷售額已經連續三年超過了美國，而且經過調查，國外保時捷車主的平均年齡都在55歲以上，但是在中國卻很有意思，中國車主平均年齡在35歲，相差25年！所以我特別為這個展覽創作了一張圖片，畫面就是要表現出上海的當代性，表現出保時捷車本身的時尚感跟當下社會的“當代感”。這種表達手法，我和保時捷都很認同。

劉東：在您擅長的紀實攝影或新聞攝影里面，需要一些敏銳的洞察力和觀察力，攝影愛好者應該如何鍛煉出來這種攝影眼？

劉香成：我鼓勵大家多看文學書。因為我對人的肢體語言、臉部語言觀察得很細。我經常會從文學書里面汲取靈感，通過作者的文字描述，幫助我去了解、去觀察別人。我也很重視每天看新聞，因為你要知道你每天生活在什么時代、社會里，有什么樣的事情、話題會影響整個社會的發展。

很多人問過我，為西方主流的媒體工作了這么長時間，你拍的圖片他們能看得懂，中國人也看得懂，是為什么？這里面反映出另一個問題，為什么很多中國人拍的圖片西方人看不懂？就是因為他的攝影語言不具備當代性，不夠國際化。你如果只是在相機器材上去思考，心血方面顯然是不足的。人歸根結底是對人最感興趣，哪怕是西方人看中國人，中國人看西方人，你都想接近這個人，或者接近這個題材。但你怎么接近？如果你在思想上跟你看到的東西不結合，就出現問題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按快門只是拍下一個畫面，而不是一幅攝影作品。只按快門的話，今天人類每秒就會產生幾億張照片，這幾億張照片能有多少攝影作品？有多少會受到媒體、博物館、美術館等機構的關注？我思考攝影，對我去觀察別人帶來很大的幫助，換一句話來說，很多人還問我，劉先生您現在還攝影嗎？我說我時刻不停地看人，去觀察，有沒有相機，去不去拍攝倒顯得不是特別重要。

劉東：為什么會想到和明星一起做《人參果》這個展覽呢？

劉香成：這個項目很有意思，能做出來也非常意外。我認識周迅很多年，一年前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表示：“劉先生，我有個想法，很希望到平常人的家里住三到六個月。”我說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她說：“我覺得我一天到晚在熒光燈下拍電影、拍電視劇，感覺像是生活在一個泡泡里，很想沖出去。”我就建議說：“你很喜歡攝影，那你能不能用攝影來表達或者去拍你喜歡的人，對你生命有影響的人，對你事業有啟發的人？你在拍攝的同時，我來拍你。”

她非常感興趣，當場就拿了一張紙開始列舉，可以再邀請一些什么樣的藝人來參加，當然，她選出來的人都是喜歡攝影的。所以參與這個展覽的明星，每一個名字都如此熟悉——畢贛、陳坤、竇靖童、黃覺&麥子、姜文&周韻、劉昊然、歐陽娜娜、舒淇、周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