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煙火（組詩）

董洪良

戰 栗

一本泛黃的線裝之書——

滾落出一個個字

一個號，及后封的謚號

滾落出一聲聲溫情的生平

行狀和嘆息

沒有句讀與選注

在枯草般速朽的味道中

有的甚至還要咬人

在族譜面前，在這樣一本

不同于普通的線裝書上

我們羞于冗長的停頓

并極少用“傳”的文體來表達

——我們的靜穆，有本能的內心戰栗

歧 途

如果皺紋也可打補丁

那人世是否就可以重啟？

仿如那個肉體的空房子

就可以不像梨子一樣倒放

就不會患病和坍塌

那么，多年以后

她母親的臉便可以不再

憂傷，也不用著急地被迫踏上

奈何橋那段可悲的歧途

如果可以的話——

趁著時間尚早

趁著日子的刀還鋒利

可以切除掉那些悲傷和可能

捶打去生活的不平

另一種山丘

她的腹部隆起了

種子的撕裂和瘋長

像座小山丘一樣

多年后，她的肝腹水

又一次隆起了山丘

只是這次，里面沒有新生命

取而代之的是枯朽

和孤零零的墳塋——

她將獨自一人躺進去

垂直落體

寒冬中

一個年輕人從一幢高樓

的露天天臺一躍而下

風速和突然的抬頭一瞥

刺激了尖叫——

有人驚悚地捂住嘴巴

有人惋惜有人搖頭

有人在報警，也有人

奔過去試圖施救……

但更多的人，表情木然地揣測

到底發生了什么

以至于會令這個年輕人

用生命的解脫來驗證一次

自由的垂直落體：

——或許，地球有錯

更或許，他要奔赴而去的

是另一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