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在春天返回海門（二章）

‖葉逢平（福建）

漁 村

海上日出，布衣草履的漁村。

惠安女走在漁歌般的沙灘上，我將怎樣詢問炊煙中的親人？驀然回首，歲歲年年，追尋的鳥群和云朵鑲在天空上，像晴朗的眼睛，看著漁村的石城和節日。

一盞盞漁火。走了六百多年，古老的舢板仍在海上。

春天放在籮筐里，沉甸甸如石城的星辰，被惠安女瘦小的肩膀，擔起，穿越潮汐的黃昏，其中有我的新娘和母親。漁家習慣艱辛和等待，以城墻的形式生活在一起。

大海鋪開它壯闊的藍衣衫。冬天最老的父親坐在春天的屋頂上，我知道遠離海，他是這樣一副單薄的身影。濤聲的手把父親身影拾起，在藍衣衫上擦拭干凈……

秋天里田間的氣息，溫情的薯花，從一片薯地開向另一片薯地。帶網的兄弟祈禱夏日和暢的雨水，鏟土的妹妹，捧著似心的紅薯，遙望著愛情的港灣。雖然有魚刺的村規，仍是夢中沉重的銀腰帶。

一盞盞漁火，照亮船也淹沒船。惠安親人，船是海擋不住的鞋。潮漲潮落，浪尖上的腳印，魚鉤的主題經久不銹，像一種靈魂的鹽，貫穿海的深厚。

海浪把礁石留在沙灘上，建造另一座石城，淳樸的漁村正踮腳，還要看看海那邊的岸。

千年的橋

山在等待，河在尋找。

我鞭打我的路途，用一座千年的橋。

橋守護最初和最后的水流，帶來石頭和遺失的種子、船。

橋是遠方的根。橋貼著云朵橫亙向我的頭頂。

（山坐望河不回頭的表情。河因山而路途曲曲折折。

船順流而下，即便習慣順流而下，山邊也有一群纖夫；

船逆流而上，纖夫也把握一支櫓槳，哪怕沉重的歲月。)

我無法飛翔。

我鞭打我的路途，用一座千年的橋。

走過山。慈祥的母親，向遠方伸出樹杈般的手，在我的精神里，結滿血液、鳥和花朵。

走過河。懂事的孩子，模仿瀑布站立的姿態，在我的物質里，撒滿骨骼和智慧。

于是，我相信：走不過的永遠是我們的脊背。

所有鞭打我的路途，用一座千年的橋。

山不再尋找，河不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