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組詩）

莫 浪

金銀花

金銀花有另一個名字，忍冬花

可能一朵花的記憶與另一朵是相通的

在綻開和落下之間

金銀花一叢一叢地開了，在樓下

花園的小徑旁，我走過，佇立過

觀察落在花瓣上的光和影

我想起一句話，再大的一張紙，最多只能對折9次

人的回想能力也可以折起來使用

這平常的上午，我在其中

這一生和很多人遙遙不相識就好

逝去的，就好像在某個時間節點上對折了幾下

種 種

“蝴蝶是給春天打的小傘。”

“露水是花朵的血液。”

一生中興許有幾個春天

上路時忘記帶傘。

我和自己結伴前行，小野菊開得正濃烈

或許我今天見到眼前這些風景

今天要面對的抉擇

皆是宿命面包遞過來的一塊。

每隔幾秒鐘都有嬰兒降生

每小時都有3個物種從地球上徹底滅絕。

每個感受到的深呼吸

都應看作是幸運。

但是我在菊花前呆得太久了

花的鏡子，花的雙眼微閉

這一切在了悟什么？

孤獨的命題

自然數中有多少個相鄰的素數

例如17和19，95和97

這些素數體驗著不同于人的孤獨

有的彼此挨得很近

沒有生，沒有死

那些數字可能在人的語言中

獲得了呼吸

現在，我坐在星期六的下午

外面風斜雨細

不由得思索注定要發生的事

數字所代表的年齡，日期，以及還有多久

一瞬間我想到的是愛惜本身

雨的分別心

屋外雨點兒時緩時急

下午四點，父親問我什么時候走

我說五點多，時間趕得上，八點多的火車

這時父親猶豫片刻——

下雨天要是去得早了也麻煩，帶一把傘也比較費事

父親接著說，那我送不了你了

我心里一驚，這些年每次離開家門，父親都送我到鎮上的車站

父親說，我要去鄰居家打撲克，一會兒沒位子了

我微笑著，明白了意思

望著父親削弱的身影慢慢走路的樣子

事實上我們都隱瞞了這么多，還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關于父親的病情，也許他現在并不知道

也可能他自己知道了，只是互相不說罷了

我點點頭，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

關于父親生命中最后的時光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和驚慌

只要他開心，短暫地忘記將要發生的事

什么也不想時可能人的承受力會無形中增大

小別，大去，沒有什么分別

就像雨點兒會由大變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