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察覺的火苗（組詩）

白小云

小 舟

它為預知的危險而存在，在河流上如一片柳葉

周身的設計都利于流水、逐波和逆浪

但它時刻牢記自己的缺點：狹長身體不能

彎彎尖頭不能、圓弧的底部不能……

迎面而來的歡樂太少，舉目所見皆是警告

使它戰栗在河流上，如一片小小柳葉

干 花

在世太久，已無芬芳可以約束

悠長的爛漫歷史，它被當作一種教育

匹配在油畫旁——暗示時間的脆弱

鮮花們笑得前俯后仰，正享受贊美

它鮮嫩時，也曾有無辜的表情、無心的攻擊

這一次性的教訓，總是沾滿塵埃

無人愿聽

恰如其分的

無需向誰說明，泡桐樹把擠在枝頭的花朵

通過一陣陣風，搖晃到了地上

“啪、啪、啪……”腳印聲輕輕的

路過微雨的清晨

再美麗，春天也只見過自己

夏秋冬的樣子，它不識得

沒有的就該沒有，失去的就要失去

無知憂傷也是春天枝頭鮮嫩的一朵吧

想到秋果不知自己從哪里來

活得太久，泡桐樹已經懶得解釋和嘆氣

蒲公英

飛到很遠的地方去

這夢有虛無的外形，像你蓬松的發型

孤直的身體、懸掛在降落傘下的手雷般的種子

云上飛行，你有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盟友

并成功地將它們失散在各自的路上

你由此確保了夢的純粹，在遠方遇見的只是自己

不是它們

萬花筒

碎成顆粒后，又迷了路

故鄉難以復原，調整角度，微小旋轉

風景絢爛勝過從前，但每一條路都去往異鄉

徹底的破碎、匆忙的拼湊

自我折射的再折射、擁擠的鏡之天空

千萬次錯位的尋找，千萬種逼仄里轉身

裂縫、陌生、自我雷同的奇觀

——它們被制造、被圍觀、被驚嘆

他，舉著它仰望

一顆碎片，被流放在大地上

誤 會

我想調皮一些，像可愛的小狗

比調皮更任性一些，像無知的小女兒

比任性更頑固一些，像無動于衷的老木樁

比頑固更放松一些，像來去自如的風雨

比放松更有趣一些，像迷住你的那些靈魂

我試著，做那個好玩又遙遠的人

深呼吸，調皮任性頑固又輕松有趣地

說出那句簡單又復雜的話

你松了一口氣：

還好，你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