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在黑白木刻上醒來（三章）

‖舟自橫（黑龍江）

瘦西湖了悟

瘦西湖，在黑白木刻上醒來。

我說的是光，其實也是時間，能夠解決一切。它現在抵達瘦西湖，把遮蔽的呈現：無論是大浪還是水波皆隱身于推波助瀾。

呼吸泛清波，云鬢潑古墨。一群蝴蝶帶回前朝的細碎聲音。

長堤戴環佩。白塔面前，粗門大嗓的大東北楊樹低聲祈禱——

滴露的星辰啊，現在也請你現身，打開黑漆的側門，喚醒高燭下玉的手指和嘴唇。

塵世中多年行走的風波，被小金山醞釀的云朵挽留。二十四橋停留在人生的某處，小鳥棲落救活失戀的柳枝。我再也不向往遠方，因此，我的木舟藏在樹身里。

什么也不去想，就是大境界。微風且遞來筆墨，了悟之人要賦詩。

天地并不大，無非是我在湖畔靜立；蟬兒放下經書，在高處拉琴。

高郵湖懷古

湖畔的文游臺多次興廢，而蘇軾秦觀還是站在那里。濤聲吹動他們的衣袂和詩篇。目光越過古運河，不遠處的高郵湖懸于高處，溫厚，慈祥，像汪曾祺高舉的額頭。

天堂的情境是，湖面有霧氣繚繞。而看見那些圍欄，我知道我活在人間。圍欄里的魚們，有了趙錢孫李的姓氏。

但我能夠看見，其中有一條魚逆流而上。遠方很遠，大海穿過它的胸腔，才能呈現出蔚藍。

機動船突突突駛過，臥于湖邊的一條木船隨著風浪搖動。木船是祖先的眼睛，有木船，大湖才活著。

河流聚到一起，其實是先賢們聚到一起。我在高郵湖畔，還在揣測先賢們，尚未說出的寓言。

天池遇雨

雨后初霽。那些長白山沙冷杉是剛剛浴后的美人。等待的手指顫動如弦。

遙望少年的信物，還遙遙無期。

山頂云霧繚繞。我相信那上面的神在生火做飯。可愛的神，和我們一樣生活。聽！神在噼噼啪啪劈柴。

去往天池，觀光車七扭八拐。兩旁的山崖，一聲聲尖叫。

怎么才能解脫？道路的欲望吐出蛇信子也是纏繞的絲線。

臨淵的大鳥如是說。大鳥探出頭，又飛向云深處。

太陽跑到山下去了。山上風雨勁吹。十六個少年環繞。長白山天池仿佛仍未從黑夜醒來，那幽深的藍，已經歸還給薩滿的銅鼓。

此時是盛夏。我卻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迎著風雨，仍在向著天池眺望。看不到她的真容，仿佛我看不到離我而去的戀人，遺失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