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盞菊花飲里，析出生命的光彩

‖海 默（遼寧）

1

輕身。延年。一朵菊花，途經三千年，在朝代的更迭中，依舊生生不息。

以沉靜，以芳華。

廟堂之高，曠達之野，守著“芳熏百草，色艷群英”。隱逸之花，每一朵如星星之火，在華夏大地上，燃成一闋唐詩宋詞，燃成一杯醉人的菊花茶，燃成流年碎影里，最金貴的那一簇微寒，解去淤積心肺的那一味苦。

從古老的萬鈴菊、桃花菊、木香菊、金鈴菊、喜容菊……到如今精品菊、大立菊、盆景菊、塔菊、藝菊、獨本菊、懸崖菊、九頭菊、十六頭菊……千變萬化的容顏，萬千種風姿，傲霜而妍，開成一方涂抹不掉的標識和象征。

輕輕推開歲月虛掩的柴門，戰國的煙云，唐宋的月光，都抵不過萬千朵菊花，翻越無數時光的坎。從《詩經》里走來，從《離騷》里走來，采擷一粒種子，在籬笆之下，醒來的時光，被風攪動，映襯著一季的芬芳，足夠一醉千年，誰也不能小看，一盞菊花茶喚醒的，是歷史的卷軸鋪展，多少王朝已成煙云。

菊花怒放，時間吹襲，在人生的海拔上，我比一地的寒霜冷，比一爐時代的鋼鐵更熱烈。我劈下內心的柴，取出沸騰的心跳，捧一壺水，催一朵菊花，飲盡一世的癡愛。

2

清凈。高潔。隱逸。

——菊花結語，三千年芳華，盡借籬落看秋風。

披肝瀝膽地等天涯未歸客。

“百草摧時始起花”，這是菊花的品格、脾氣，是盟約，是詠嘆。而自帶鄉音的稟賦，卻是獨樹一幟的那一種。她的每一葉花瓣都藏著流水的雄渾，藏著絲綢的劍氣，藏著人的豪爽和堅韌。

筑籬，種菊，躲在茅舍，畫菊，其實，是給自己的內心，張羅一處清凈之地，豢養一顆高潔的心。

心意流轉，此刻，掬一捧歲月的流水，潤澤淡若寒菊的遠來客，這悠長的蕩漾，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歡愉，是峰回路轉的驚喜。

3

甘苦，微寒。歸肺、肝經。

從唐詩宋詞走來，菊的豪放與婉約，都是天賦異稟的風骨，在中國大地上站成的一道風景，遼闊，悲憫。

神祇護佑著的土地，萬物都是遠親近鄰，菊獨樹一幟的性情，便有了季節的標簽——夏菊、秋菊、寒菊，越過歲月的藩籬，成了一方水土的驕傲、功名和安慰。從此，菊花無需時間的臺詞。

菊走千里，也不過是一朵隱喻。泡在生活里，彌足珍貴的香，縈繞一生。

通許菊，桐鄉菊，各有不同的品質和意志。中原和江南，自然有各自不同的氣候。

輕身、耐勞、延年，身體的河流，一朵一朵盛放的菊，承載的曠世哲學，是從南到北，走遍萬水千山，生生不息的精神引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