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寸之地（組詩）

董洪良

尺寸之地

七尺男兒

該配七尺及以上的棺木

才能夠裝得下他

但是，那根煙囪

是時間和人世的隧道嗎？

——竟然那么長！

有了火與灰的阻隔

靈魂也無法越墻而過

與此反差極大的

是那個小盒子

像個黑漆漆的房間

怎么能住得下他

唯一辦法，不是讓他入公墓

而是把他撒在大山深處

或者蔚藍大海

這樣，才有滿天星光

和海水的回響

眼睛里的鐵銹

越活越通透，眼睛

里的鐵銹就多了一些

每到逢年過節，殺豬

宰羊，就內心惶惑

尤其是殺完一只打鳴的雞

一尾正游動的魚

掙扎就更深一分

在喜慶的日子，我一盯著

那把可以抹去生命的刀

其狀，便若失魂落魄

很多時候，我也這樣

被生活殺過

思慮至此，眼中的鐵銹更多了

像淚水中想起的某些人和某些事

洗臉池

洗臉盆里蓄滿水

便成了洗臉池，放大

有靜止，有斑斕，更有雷聲

很多參照物都是虛擬的

青絲、白發，筆直、佝僂，

圓潤、干枯……看不見的推手

是日子的正反兩面

很多時候，它濺起的水聲

只有自己可以聽見

而時光，卻因對鏡子泄密

讓臉枯萎

洗臉池中，飄著的油脂和發屑

其實是身體的骨骼，咔嚓之聲

叫人感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