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賦

［西漢］揚 雄

其三月，將祭后土，上乃帥群臣橫大河，湊汾陰。既祭，行游介山，回安邑，顧龍門，覽鹽池，登歷觀，陟西岳以望八荒，跡殷周之虛，眇然以思唐虞之風。雄以為臨川羨魚不如歸而結罔，還，上《河東賦》以勸，其辭曰：……靈祇既鄉，五位時敘，缊玄黃，將紹厥后。于是靈輿安步，周流容與，以覽虖介山。嗟文公而愍推兮，勤大禹于龍門，灑沈菑于豁瀆兮，播九河于東瀕。登歷觀而遙望兮，聊浮游以經營。樂往昔之遺風兮，喜虞氏之所耕。瞰帝唐之嵩高兮，眽隆周之大寧。汩低回而不能去兮，行睨垓下與彭城。濊南巢之坎坷兮，易豳岐之夷平。乘翠龍而超河兮，陟西岳之峣崝。云霏霏而來迎兮，澤滲漓而下降，郁蕭條其幽藹兮，滃泛沛以豐隆。叱風伯于南北兮，呵雨師于西東，參天地而獨立兮，廓盪盪其亡雙。

遵逝虖歸來，以函夏之大漢兮，彼曾何足與比功？建乾坤之貞兆兮，將悉總之以群龍。麗鉤芒與驂蓐收兮，服玄冥及祝融。敦眾神使式道兮，奮六經以攄頌。隃于穆之緝熙兮，過《清廟》之雝雝；軼五帝之遐跡兮，躡三皇之高蹤。既發軔于平盈兮，誰謂路遠而不能從？

（原文據中華書局1962年版《漢書》）

【簡析】

公元前十一年（元延二年）夏歷三月，漢成帝到汾陰后土祠祭地，揚雄隨行。回宮途中一路游覽，履殷周遺跡，思堯舜風范，他想把當時的政治與上古治世相提并論。可是，在揚雄看來，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治理好當前的政治更勝于緬懷古人。于是欣然命筆，寫下了流芳后世的《河東賦》，用以勸諫漢成帝，希望他在追觀先代遺跡的同時，自興至治，以接續上古皇帝的政治成就。此賦先寫赴祭的壯觀，再敘漢成帝的游歷，最后才通過夸贊大漢圣皇豐功偉業而勉勵漢成帝身體力行，以實際行動向唐堯虞舜學習，可謂用意曲折而又鋪陳委婉，充分表現了一位學者的社會責任感。

此后，順著《河東賦》的思路，揚雄又寫下了《羽獵賦》和《長楊賦》，進一步勸諫帝王收斂其奢靡之心，更多地關注時政和民生。揚雄死后，當時著名學者桓譚認為，《河東賦》必然會流傳后世。因為揚雄的作品“文義至深”，完全可以超越諸子百家之論，到了合適的時代，一定會受到明君賢人的賞識，成為傳世之作。文學史的發展證明了桓譚的遠見卓識，《河東賦》確實成了揚雄的代表作之一，受到漢唐以來歷代文人的贊賞。比如清代著名古文家姚鼐與當代著名語言文字學家駱鴻凱都將《河東賦》與司馬相如的名作《上林賦》相提并論，并明確認為《河東賦》雖然是效法司馬相如的《上林賦》，但其諷諫君王之意更為深切，因此作者的社會擔當與作品的社會功效都更為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