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信州玉山小巖記（節選）

景祐二年，家尊受詔為是邑宰，仆侍偕來。至未周歲，居甚無事，思有以遠覽，為塵外之樂者，得是小巖焉。

其狀略曰：距寺西南隅四十步有奇，逾小橋，西北至于巖下，隆然而有門，初若隘局不可通者;入其中，辟而益廣。其道盤屈崄巇①，而無光明，隆超俯降，登陟艱難甚。乃命仆人秉燭，破其晻翳昧默②，群而入焉。其石之異，有重碧聳翠，崛然本于下而起者;有勢依理合③，峨然覆于空而存者;有鱗累羽綴，委其旁而列者;有壁峭刃攢，繚其隅而倚者。森然巍然，瑰瑋奇怪，與珉瑊④甚遠。探其穴，犬牙交峙;視其形，若圭璧聯植。致若瞻浮云，枝匽⑤葉麗，錯置旁列乎空曠;駭若窺武庫，巉然見戈甲藂⑥委，并擁乎王府。

行十余步，上下有水聲潺然，若急鳴玉而趨者，非絲竹也，而聽之者，心平氣舒， 乎《韶濩》之奏，有忘形絕累⑦之趣，益知軒冕而榮者為其外，恬靜而居者為其內。

（選自《中國古代十大散文家精品全集·曾鞏卷》，陶文鵬校注，大連出版社1998年版）

【注釋】

①崄巇：險峻。

②晻翳昧默：昏暗不明。

③勢依理合：指有的巖石相互依托，紋理相連接。

④珉瑊：像玉的美石。

⑤匽：通“偃”，倒伏。

⑥藂：聚集，叢生。

⑦絕累：斷絕世俗的牽累。

鑒賞空間

《游信州玉山小巖記》和《醉翁亭記》同屬于山水游記散文，都描寫了秀麗的自然風光，但是兩者表達的情感卻不盡相同。在《游信州玉山小巖記》中，曾鞏將筆墨著重落在小巖的奇特處，詳盡地記述了探洞穴之奇，觀山石之妙的過程，表達了對大自然的熱愛，抒發了內心的愉悅之情。而在《醉翁亭記》中，歐陽修則是勾勒出一幅太守與民同樂的圖畫，抒發了因遭受政治打擊而寄情山水的復雜情感。

讀有所思

1.作者在描繪“石之異”時，動詞使用得準確生動，請找出一句并細細揣摩。

2.和《醉翁亭記》一樣，《游信州玉山小巖記》也是圍繞“樂”字展開。結合文本，談談你對“塵外之樂”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