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風吹干的往事

黎陽（1974-），原名王利平 ，黑龍江訥河人。曾居天津十年，現居四川。出版作品《成都語匯——步行者的素寫》（四川民族出版社）、《情人節后的九十九朵玫瑰》（中國文史出版社）。

在紙片的雪花里

齊心釘咬穿字跡的疼

在懸起的手臂上隱隱作痛

那些被吹干的往事，在雨季里

陸續返潮，讓歷歷在目的見證

伸出驚恐的舌苔? 蜿蜒的足跡

從詞匯根部開始扭曲

擴散的語義，能夠隱藏的

力透紙背? 鉆進好事者的心

谷? 成為無法泯滅的隕石

蒸騰的心語，聚集

記憶的云在冷遇到來之前

堆積成人防的底線

然后片片剝落，這些

旋轉的飛蛾翅膀上

停留著芬芳的往事? 撲向懷抱的汗水

也是撲向溫潤俗世的泥潭

不會有暴風惋惜離合

撕碎的同情? 每一滴淚水

在一張紙的命運里，總會有

承受不起的重

總有一匹馬來自你的草原

呼倫貝爾的馬蹄聲，透過嫩江

那一年，江水波瀾不驚

馬頭琴的長吟喚醒松嫩平原的晨光

從過膝的歲月里抓住一根馬尾

橫渡青年苦難的山路

一棵兩鬢斑白的草倔強挺起的脊梁

在大風吹的時刻? ?搖搖晃晃

羊群會顯現在彼岸? ?在天空

把草籽留在泥土的深處

留給一匹馬的青春

那些親吻過的株桿上

故鄉的味道還在天空蔓延

而一匹馬走過的痕跡

除了蹄印，還有內心反復悸動的漣漪

草是家人的命

也是馬的命

我們在馬與草之間

辨別糧食和土地的因果

卻深陷進一望無垠的草海

彼岸的馬尾草不言不語

一轉身就認不清歸途

他的鑰匙打開了另外一把鎖

無可救藥的誤會，從筆下

透出心底的寒意

這時候長痛和短痛的說辭

都是撲火的蛾? 在一份

僵硬的辯白中被蹂躪成灰

明天就是立秋了

中年的雨雪總是一場接著一場

落成額頭上的西嶺

馬踏歸雁，這最后一聲叮囑中

被拒之門外的落花流水

只有西風在人家的屋檐下

醉成了一枚枯黃的落葉

路過唐山

綠皮火車一直在心頭搖晃

腳面之上 動蕩還在記憶里

移動身體的整個車廂

一些思想 從煙灰缸中

貼近這片模糊的土地

這一年的麥子 整齊的裝飾

那一年不整齊的秋天

病床上母親的淚花

一直追隨我 路過唐山

路過灤南

路過所有一路向西的愛

我心里永遠裝著一個少年

和一個叫寒星的詩人

他給我寫過信? 郵寄過他

青春的身影

白月亮

在黑暗中走來的是你

點燃潔白的眼神

一片綠色心靈的田地

散發那時青春的光芒

我懷抱惟一的行星

在泥土中收藏最后的火種

陰晴圓缺都是我的

而你深陷在句子里

從我的筆囊中繼續深陷

那么明亮的眼神

那么不甘的眼神

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

黑星

只有這個詞匯跳躍

你才是命里真實的珍珠

光澤 都是別人仰望的傾慕

斷翅的白馬? 墮落的天使

在北大荒的塵煙里奔跑

所謂的汗從額頭上滾落

你終于屬于你了

你彈性十足的蹄印

摩擦出火花照亮你的來路

老爹

這最后的一縷紅塵

應該交給草原

揮舞的長鞭畫不清

籬笆的界限

大雪的背后 總有

一聲兩聲的長嘆

油漆馬路上的斷斷續續

不只是紅綠黃的頻閃

黑月亮還是你的琴弦

訥謨爾河畔的篝火

是你的黑星的草原

讓后來的一聲鶴鳴

聽懂你長鞭抽亮的夜

還有渡過苦難的笑顏

星星下剪刀的關懷

左上為陰 被咬住的詞匯

在陽光的篇章下稀疏無序 斑斑點點

瑣碎的光陰 一寸一斤

西風古道的身影

梵音里潺潺涌動? 半生若歌

紅星路平仄漸分

壟上行

一行一縷行人昨夜風

右下為陽，心語的余音繞梁

在月色里淺行即止? 橫豎撇捺

微風的彳亍? 行草難認

螞蟻的行蹤如畫

鐘鼎山林是蔥蘢夜黃夢粱

囈中語

一字一點他鄉雨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