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又鋒
我在書房寫作的時候,7歲的大女兒安靜湊過來看。
“爸爸,你在寫什么?”
“寫小說。”
“小說是什么?”
“小說是虛構的,寫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東西。”
“為啥要寫不存在的東西?”
“世界是由虛的東西和實的東西共同組成的,全是實的多沒意思啊?像你喜歡看的動畫片,小豬佩奇、汪汪隊立大功、萌雞小隊、超級飛俠……都是虛構的。一旦虛構出來,它們就成了真實的存在。”
“那小豬小狗為什么能說人話呢?”安靜有了新疑問。
“你覺得他們真的是豬和狗嗎?”
“當然是小豬小狗了。”
“那他們怎么會問‘請問有人在家嗎’,而不是問‘請問有豬有狗在家嗎’?”
“爸爸,你說他們是人?”
“是的,所有動畫片不管是什么動物,其實都是人,都是人編給人看的。明白了嗎?”
安靜眨著眼睛看著我,還是不敢確定。
“虛構不僅僅是小說,其實無處不在,連你3歲的妹妹糖糖也會哦。”
“是嗎?”
“她沒事說著玩的‘木乃伊、木乃二、木乃三……木乃十’就是呀,世界上只有木乃伊,并沒有木乃二、木乃三,都是她虛構出來的。”
此后的兩天,我見安靜回家后總是悶悶不樂,就問她怎么回事。她很生氣地說:“我告訴同學,小豬佩奇不是豬,是人,他們都不信,還笑話我胡說,都怪你!”
看著安靜委屈的樣子,我尋思良久說:“同學沒錯,你沒錯,爸爸也沒錯,佩奇是豬,也是人,你認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安靜一跺腳:“爸爸你胡說,我不理你了。”說完,她轉身離開,把我扔在腦后。
我帶孩子回老家過年,高中的好朋友江一楠聽說我回來了,熱情張羅,在市區約了幾個高中同學聚會。到地方一看,除了江一楠,另外來了5位,雖然十幾年沒見了,個個也變了不少,但尋著舊時模樣,還是能猜得出誰是誰,其中一個身材瘦瘦的,一看就不認識,估計是誰帶來的朋友。
江一楠問:“怎么樣,都還認得嗎?”
我笑著道:“怎么不認得,這個是大林,這個是老沙,這個是飛揚,這個是姜站長,這個是——”最后一個“這個是”我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說得很慢,這時江一楠插話到:“認不出了,這個是孫德勝啊!”
我還在遲疑不定,這個叫孫德勝的一把拉住我:“老同學,真是多年不見啊,上高中時,就你對我最好了,等下要好好喝幾杯!”
我更加疑惑,絞盡腦汁想了想,還是沒有一點印象,但還是裝出十分熱情、十分親近的樣子胡亂說道:“你們幾個,就德勝變化最小啊,還是當年的樣子!”
大家都說,是啊,都變胖了,就孫德勝還那么瘦。
一晚上,大家憶當年、看今朝,說說笑笑,觥籌交錯,一個個打通關,分別拉著說了不少話。
孫德勝端著酒杯來到我身邊,說:“老同學,感謝你當年的幫助。有一回我把餐票弄丟了,是你把餐票分給我,陪我吃了一周的饅頭咸菜,感謝兄弟呀!”
我聽了頗為動情,就是一點也想不起來,有嗎?我怎么一點不記得?“都是兄弟,說這干啥,喝!”我說。
這頓飯吃得非常怪異,表面上熱情親切,我心里卻一直存疑,怎么也想不起關于孫德勝的一絲一毫信息。真是奇了怪了,如果孫德勝是同學,我為何一點印象沒有呢?但是,如果我們不是同學,為何其他人都說他是同學,而且孫德勝記得當年我和他之間的很多事情呢?
如果記憶是靠不住的,那過往豈不是和小說一樣,有誰說得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構呢?
安靜后來又一次和我談論小豬佩奇,她說:“爸爸,我想明白了,佩奇不是人,也不是豬,是人造豬!”
“對,對,是人造豬!”我不住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