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過海去探親

李俊

20112015南美洲厄瓜多爾

咯吱咯吱……走在東北白茫茫的雪地上，身后留下兩串足跡，一大一小。2016年2月，帶著5歲的女兒，我從沈陽出發了，目的地是烈日當空的南美洲國家厄瓜多爾的首都——基多，去探望作為援厄軍醫專家組成員在基多執行任務的孩子爸爸李俊，一起共度春節。

愛人當時是解放軍第463醫院（現為解放軍北部戰區空軍醫院）中醫科醫生。這已經是我家老李第二次參加援厄任務了，第一次是2011年，他在那里整整工作了一年。和上次比起來，我已經有了相當充分的心理準備，過去的半年時間也似乎沒有那么難熬。不久前，接到上級安排探親的通知，我們母女倆別提有多高興，盼著一家人團聚的那一刻。

我們先從沈陽乘坐火車到北京，再換乘國際航班，經歷23個小時長途飛行的煎熬，終于降落在基多國際機場。孩子見到爸爸的那一刻，歡喜得像只小鳥，旅途的疲憊與時差的不適頓時煙消云散。看著瘦得差點讓我認不出的老李，我微微一笑，接過他遞過來的鮮花，并沒有過多的言語，畢竟我們也是久經考驗的“革命戰友”了。其實，他那消瘦的身軀讓我驚訝不已，黝黑的臉龐，尖尖的下巴，顴骨都變得突出……和他出發之前相比，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這大概是我從認識老李以來，他最瘦的樣子了，看著讓人心疼，我又忍不住埋怨他沒照顧好自己。

說話間，我們到達了駐地。這里是離基多市中心不遠的一幢公寓樓，醫療隊三名隊員和一名翻譯被安排在二樓。我們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乘坐電梯上到二樓，整潔的房間、有序擺放的物品，讓我頓時感受到軍人的優良作風。

老李終于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兒。可是由于長時間的旅途折騰，孩子當晚就嘔吐加發燒，相聚的第一個晚上就在早早入睡和隱隱擔憂中度過。還好，第二天休息了一整天后，小家伙又精神了起來。父女倆這才開始打鬧嬉戲，聊個沒完，回到了在國內時的樣子。

閑下來的時候，我問老李想不想家，老李卻說：“不敢想。”這一句“不敢想”包含了多少牽掛，大概只有我們做軍嫂的才能懂。

這一次來之前，我們做了很多準備，希望和在異國他鄉的隊員們一起過一個不一樣的年。南美洲的氣候、飲食習慣和國內有很大差異，平時老李和隊員們都是入鄉隨俗，和當地的醫生吃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時間久了，自然很想念家鄉的飯菜。于是，作為隊長的老李特意提前打聽好了隊員們的口味，讓我們從國內帶來一些各地的土特產，包括辣椒、小菜等調味品，行李裝了整整兩大箱和一小箱。大家拿到這些可心的禮物后高興得合不攏嘴。

說起春節，無論天南海北，只要是有華人的地方，那必定是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慶的氣氛。我們也不例外，為了準備年夜飯，大家早早就開始采購各種食材，魚、蝦、肉、蛋必不可少，還有很多南美特有的蔬菜和水果。中國駐當地大使館和厄瓜多爾三軍總醫院也十分關心隊員們的生活，后勤補給及時到位，還給我們提供了在當地很難買到的韭菜。這樣，充滿家鄉味道的韭菜餡餃子就有著落了，這讓與祖國遠隔半個地球的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除夕，全體隊員和家屬歡聚一堂，在餐廳和廚房忙得不亦樂乎。這批醫療隊隊員全部來自原沈陽軍區，包括隊員老張、小謝和翻譯小陳。老張的愛人和小陳的女朋友也來探望。來之前，是老李與各位隊員進行了協調，由他所在的醫院統一訂了票，而后我們幾個人在北京集合出發。

加上我們一家三口共八人——就如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個個拿出看家本領，一道道精美菜肴很快將桌子擺滿。老李是我們家的頂梁柱，這點也體現在做菜的手藝上，一道水煮魚盡顯大廚本色，再加上?大蝦和各種小炒青菜，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好像這半年在國外生活練就了他更加嫻熟的手藝。老李一邊做菜一邊美滋滋哼唱著小曲，小女兒也圍在旁邊歡笑聲不斷，一派其樂融融的節日景象。

餃子餡調好后，大家一齊上陣，一會兒工夫餃子就包好了。餃子下鍋、笊籬一起，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韭菜餡水餃端上桌，一頓豐盛的年夜飯正式齊活。隊員和家屬就像一家人一樣，圍坐在桌旁。這時，老李舉起杯說：“歡迎隊員家屬的到來，和我們在異國他鄉共度新年，你們的到來讓我們感到格外溫暖！大家干杯！”于是，伴隨著歡聲笑語，在聲聲祝福中，我們共同度過了一個平安祥和的除夕夜。

農歷大年初二，全體隊員和家屬應邀到中國駐當地大使館參加新年活動，受到了駐外武官的親切接見。這是老李第二次援外，也是第二次受邀參加大使館組織的春節活動。當天晚上，我們和大使館全體成員共進晚餐，吃到了最具中國特色的四川火鍋，紅彤彤的火鍋象征著新的一年紅紅火火，蒸蒸日上。一頓火鍋，讓我們胃里暖暖的，來自大使館的關懷，更是讓我們心里暖暖的。

平日里，大使館對當地華僑華人也關懷備至，盡量在各方面提供有力支持。援厄醫療隊的到來，也為他們提供了醫療方面的便利，咨詢、就診指導以及緊急救助服務等。為了感謝大使館和醫療專家組，當地華僑華人自發組織了慶祝活動。我有幸結識了當地華僑的杰出代表，來到他們一手打造的莊園。這里有頗具南美洲特色的牛油果樹和棕櫚樹，綠油油的草地和清澈的池塘……大家圍坐在草地一處的烤爐旁，伴隨著不時傳來的一陣陣牛排的香氣，華僑們講述著這些年來打拼的艱辛，漸漸地，星星點點的淚光映在每個人的眼簾間……華僑們的故事，讓我們了解了他們的不易，正因為這來之不易的成功，讓他們對祖國母親的強大更感自豪，讓他們對大使館的幫助感激不盡，也讓他們對醫療隊的無償援助深表謝意。我想，華人在國外就是這樣地團結在一起，才體會到了家的溫暖，而懂得感恩、走得更遠。

除了華僑華人的熱情款待，還有不少接受過醫療隊救治的當地患者自發送來一些新年禮物、食物和鮮花，以表達謝意。一位80多歲的老奶奶，親手制作了極富當地特色的彩色泥人和印第安草帽，送給醫療隊每一位隊員。聽老李說，他使用針灸療法，幫她緩解了多年不愈的三叉神經痛，效果顯著。當她知道我們是醫療隊來探望的家屬時，還當著我們向老李豎起大拇指，雖然語言不通，但是她用肢體語言告訴我們：“中國醫療隊，好樣的！”他們的舉動，也讓我對援厄醫療隊的任務又有了新的認識：中國援助厄瓜多爾醫療隊不僅是一支救死扶傷的隊伍，也是加深中厄友誼的隊伍，是聯系兩國之間密切關系的紐帶。

之前我時常不解地想，是什么讓部隊里無數個的“老李”這樣舍身忘我地甘愿付出呢？經歷過這兩次老李援外過程中的天各一方，通過近距離感受他們的工作及生活，我終于找到了答案：那源自于保衛祖國、守衛人民的自豪感和榮譽感，源自于讓祖國強大、世界和平的使命感，那是即使旁人不解也執著堅守的信念！為了這一切，他們所有的身體疲勞與精神疲憊都是值得的，作為軍嫂，我們的支持和理解就是化解他們疲憊與壓力的良藥。

時光飛速流逝，這次探望老李、在異國他鄉共進年夜飯的經歷，一晃已經是6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我們小家庭的生活溫馨甜蜜，但只要國家一聲召喚，老李作為軍人那聲“到”一定依然干脆響亮！

（作者丈夫為北部戰區空軍醫院中醫科主任）

編輯/陳剛（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