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為媒

高山流水覓知音。2016年，我與愛人在江城武漢相遇相知。愛人喜歡讀詩，我喜歡寫詩，一路風雨同舟，詩記錄了我們的生活，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陌生女孩來電

“喂，你好，請問你是范維杰嗎？”2016年春天的一個夜晚，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我輕聲問道。

然而，她似乎并沒有關注我的問話，而是用甜美的聲音說起了對我的印象：“你的詩寫得挺好，充滿了濃濃的古樸風韻，你的文章寫得也不錯，感情飽滿真摯。你一個軍營男子漢，陽剛之外也有很多柔情嘛……”聽著她娓娓道來，我心里的問號越來越大。她到底是誰？就在我想問個究竟時，她溫柔地道了聲：“晚安，做個好夢。”電話就掛斷了。

第二天晚上，她又準時打來電話。這次不等她開口，我就開始“打破砂鍋問到底”。在我的“逼問”下，她“如實招供”。她在武漢某部隊的干休所上班，空閑時間經常瀏覽強軍網，無意中看到了我寫的詩歌。后來一次偶然的機會，聽到單位一位熟悉的軍嫂聊起了我，就專門向她打聽到了我的電話號碼。

“給你寫首詩吧，以表達對‘粉絲’的回饋。”

她笑著說：“期待著你的佳作。”

“輕風拂遠山，玉女發飛歡。蕩漾春波起，思人似眼前。”掛了電話，望著夜空中燦爛的繁星，一首《贈佳人》便湊了出來。我迫不及待地用微信發給她，并把這首詩寫在了紅色的信箋上。

她看過詩后高興地說：“真美，我一定好好收藏。”

“我們一起去吃烤肉吧！”不久后的一個周末，她向我發出邀請，我欣然赴約。一見面，我就把寫有《贈佳人》的紅色信箋送給她，她微笑著接過，“為什么要用紅色信箋寫呢？”唐代女詩人薛濤與元稹戀愛期間，就會自己制作桃紅色小箋用來寫詩，后人效仿，稱為“薛濤箋”。

“浣花箋紙桃花色，好好題詞詠玉人。”我隨口化用了李商隱的一句詩。

她捂著嘴一笑，循著典故回答：“看來，我一定要做一個薛濤一樣的女子嘍。”

第一次見面，我們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談笑風生。她說，她特別喜歡讀詩。從此，“為她寫詩”就烙在了我的心底。

駱駝刺密語

認識不久，我去西北執行任務。住宿區允許使用電話，盡管工作很忙，但我每天都會抽時間聯系她：“現在江南陰雨綿綿，記得出門帶雨傘啊！”“你們的房間地板比較滑，有水要及時拖干啊！”……就這樣，每天幾分鐘的通話，成了我們之間的牽掛。

有一天，她在電話里對我說：“親密愛人要禮尚往來，我也送你一首詩吧。”我非常期待。幾天之后，她為我寫了一首《致我愛的中尉》：“西北與江南，萬里遙相望；雖不能相見，彼此心懷念……”詩句雖稚嫩，但依然讓我感動。

任務行將結束，我想給她帶一件禮物回去，正在糾結帶什么時，她發來信息，讓我帶一株駱駝刺給她。“要駱駝刺干嗎？不好看，又扎手。”我問。她沒多說，堅持讓我把駱駝刺帶回去。

當我把駱駝刺送給她時，她高興得像個孩子。

“為什么要駱駝刺，現在能揭秘了嗎？”

“駱駝刺生在戈壁灘頭，歷經風吹日曬，始終生機盎然。我希望我們也能像駱駝刺一樣，就算歷經坎坷也能生機勃發。”

西北歸來不久，任務接踵而至。久別重逢，轉眼又別離。我向她道歉，她卻在紅色的信箋上寫下了秦觀的那首《鵲橋仙·纖云弄巧》，遞到我手上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盡管去，我等你回來！”重上訓練場，我與戰友們一起洗“桑拿”。汗水滴滴間，《練兵（平水韻）》落于信箋：“炎炎烈日洗桑拿，越嶺翻山逐彩霞。戰甲湯湯凝浩月，彈輝灼灼散繁花。厲兵秣馬長征路，執銳披堅晚照斜。鐵壁銅墻千萬里，豺狼豈敢犯中華。”

與她分享后，她雀躍地說：“親愛的，你真棒，你身上的血性真美，向你學習。”

共譜相思曲

彼此認定，相伴一生。2016年9月9日，我們去民政局領取了結婚證。婚后，愛人依然住在干休所的員工宿舍里，我周末就會過去看她。

那天到民政局后，我才知道需要用現金支付9元的工本費。好在她有準備，支付了這筆錢。后來每每提起這事，她開玩笑說，是她“娶”了我。

婚后不久，她懷孕了，剛開始孕吐不嚴重，她自己能夠照顧自己。后來，她孕吐加重，我就向科長請假，每天午休時間坐地鐵過去看她，給她做飯。2017年4月下旬，我正忙著部隊改革轉隸工作，突然接到她的電話：“這兩天孕吐越來越嚴重了，吃什么吐什么，我想回娘家住，免得影響你工作。”

“照顧你就是我的責任，可不可以不回去啊？”我跟她商量著。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工作更重要。你已經堅持照顧我半個月了，中午無法休息會影響你的精力……”而且，她還打算辭掉工作，以免給單位添麻煩。

拗不過她，我趕緊訂好火車票，趁著“五一”假期把她送回了娘家。咫尺成了天涯。忙完一天的工作，我總會抽時間和她接通視頻聊上幾分鐘。“看你臉色發黃，兩眼無神，是不是孕吐又嚴重了？”她沒有回答，只給了我一個微笑。我以為她一切安好，后來才從岳母口中得知，她住院了。因為尿檢報告單顯示“尿酮體++++”，已經嚴重超出正常水平。輸液從早上8點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2點，連續輸8大瓶，她整個手背都腫成了饅頭。

我問她為什么不告訴我。她說：“這點痛算什么？我可以承受，告訴你，只會影響你工作。”她說得云淡風輕，我卻眼眶濕潤。

時光如水，不舍晝夜。2017年12月，寶寶的到來增添了溫馨，也加重了她的負擔。她卻說：“這是甜蜜的負擔。”

…………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居家隔離期間，我承擔起了看孩子和做飯的任務，雖然繁瑣卻很充實，也讓我切實感受到了她平時一個人帶孩子的不易。

體味著她的辛苦，看著窗外翩翩飛舞的燕子，一首《踏莎行·燕雙飛》吟出心頭：“燕子雙飛，繞梁穿屋，翩躚鬧舞東風馥。風霜去日縱辛酸，合歡交頸多情篤。此往蓬山，柔情滿目，柔光幾許停紅燭。君心妾意一犀通，平生即是相思曲。”

當我將詞拿給她看時，她眼里泛起了淚花，擁抱著我和孩子說：“只要一家人平安幸福，我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作者單位：95037部隊）

編輯/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