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薯”

一

“給你介紹了一個對象，人家大學剛畢業(yè)，是小學老師，家也在固始縣。已經(jīng)替你約好了，今天上午10點在秀水公園見面。”

2014年11月的一天，我休假在家鄉(xiāng)河南固始縣城辦事，忽然接到熱心腸干媽的電話。還沒來得及聽取我的意見，風風火火的干媽就掛了電話。

我一時哭笑不得，只好硬著頭皮赴約。

她叫楊孝楠，長得嬌小甜美，而且透出一股清純。雖是初見，我們卻相談甚歡。時間嘀嗒流逝，不覺已中午，我摸摸口袋，心頭一涼，早上走得匆忙，身上僅有10元。這時，我遠遠望見公園門口有賣烤紅薯的小販，便試探性輕聲問道：“你喜歡吃烤紅薯嗎，我去買？”

她靦腆地點點頭。我大喜過望，如得圣旨一般，快步走了過去，用僅有的錢買了2個烤紅薯、2瓶礦泉水。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松了口氣。

那天回家一進門，父母便迫不及待地打聽“戰(zhàn)況”，我一五一十地說出實情。不出所料，被他們狂風驟雨般數(shù)落一番，責備我怠慢了人家。

“紅薯事件”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不好意思，以至于沒有勇氣主動和她聯(lián)系。眼看30天假期馬上要結(jié)束，我便打電話約她出來玩。本以為會遭到拒絕，不承想，她卻半開玩笑地說：“你終于想起我了啊！”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交談中了解到，她平日里就喜歡吃烤紅薯。我心頭一陣竊喜，那天算是歪打正著了。

并肩走在步行街上，微風撫著她的衣角，抖出柔美弧線。我突然間意識到，身邊這個美麗女子，就是我生命里那個她。

二

回部隊后，我和她通電話時間很少，基本是集中在周末。我們珍惜每次機會，相互訴說著彼此的心聲，總是不知不覺忘記時間。2015年3月，她正式成為我的女友。

2015年12月，她生日那天，我正隨部隊參加演習任務(wù)，竟把她的生日忘至腦后。原想在她生日時寄去一些小禮物的計劃不但沒有落實，就連一個短信也沒發(fā)。事后翻看日歷才想起這事，可已過去一周多。追悔莫及之余忙打電話過去，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釋，希望得到諒解。

她默默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yīng)。她一向開朗，忽然這么安靜，難道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我更加不安起來。

突然，她咯咯咯地笑起來：“我又沒有說什么，你這么緊張干什么？沒辦法，誰讓我選擇了軍人呢！”

虛驚一場，我本應(yīng)該高興，可不知怎么，鼻子突然一酸。

相對于她的寬容和理解，我真的不算大度。2016年6月，我在單位組織的考核中發(fā)揮失常，心情很低落。因為一點小事便和她爭吵起來。事后我很后悔，打電話過去欲“繳械投降”，可她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氣不打一處來，心里憤憤地想：誰怕誰啊，大不了分手！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們不通電話，連短信也不發(fā)。眼看這份感情就要滑向失敗邊緣，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種難言的隱痛。沉思良久，我決定發(fā)去“檢討短信”。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我用心編輯短信——開始大約300個字，讀一遍感覺不妥，又精心修改；再讀，不妥，再改……如此反復(fù)幾次，最后只剩下兩個字：錯了。

我靈光一閃，在短信后，又加上了一個烤紅薯的照片。

不一會兒，她回復(fù)：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末尾還加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三

她在河南商城某小學任教，由于離家遠，除節(jié)假日外，一般住在學校宿舍。

2017年初，我休假在家。一個飄雪的夜晚，我想去學校看她。臨行前，我特意在縣城買了3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為了防止變涼，我又去買了一條毛巾把烤紅薯緊緊裹住揣在懷里。

從固始縣城到她所在的商城縣約100公里路，而且路況復(fù)雜。我乘上了當天的最后一趟公共汽車，想到她看到我后又驚又喜的樣子，一路心花怒放。兩個多小時后，等我趕到學校時已是晚上10點多。

夜色沉沉，宿舍樓一樓一間亮著燈光的屋子引起我的注意。我輕輕上前，她美麗的身影透過窗戶清晰可見，時而奮筆疾書，時而凝思苦想。

我本想進去和她聊聊。突然想到此時夜已深，她明天還需早起上班，不忍心去打擾。佇立窗外良久，直到她起身去洗漱，我才從懷里拿出余溫尚存的烤紅薯，在外面拉開窗戶，輕輕放在她的書桌上，而后用毛巾蓋上，再小心翼翼關(guān)上窗戶。一切妥當后，我悄悄離去。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格外舒暢。不多時，她打來電話，詢問烤紅薯的事情。我哈哈一笑：“怎么不可能？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呢！”

她聽后又驚又喜：“真的是你呀！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你心里呢！”我大笑，“實不相瞞，我已經(jīng)在回家的出租車上了！”

掛了電話，汽車在風雪中緩緩行駛，周遭漆黑寒冷，我內(nèi)心卻暖洋洋的。

那次休假回家，正趕上她的學校期末考試。她加班加點備課、寫教案、批閱試題……有時衣不解帶，廢寢忘食。

考試結(jié)束后，她便病倒，不得已回固始家中調(diào)養(yǎng)。一個黃昏，我想去探望她，便從廚房里找出兩個紅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強強用煤爐把紅薯烤成了“外焦里也焦”。當我難為情地捧著自己的“作品”出現(xiàn)在她床前時，她大為吃驚。

得知這是我烤的，她甚是歡喜，極小心地吃著焦煳狀烤紅薯，贊不絕口。我的心頭莫名感動。

休假返回部隊時，她說什么都要去火車站送我，市區(qū)離家200多公里，她體質(zhì)不好，又暈車，我不許。可她不聽，硬是不顧我和家人的勸阻，隨我乘車趕到市區(qū)。

下了車，一陣冷風迎面撲來。離發(fā)車還有一段時間，我勸她回去，她不肯，一直陪我到進站。

火車開動了，看著車窗外寂寥的夜色，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突感手提袋里熱乎乎的，打開一看，竟是3個被層層包裹著的烤紅薯。

2018年2月，我和她攜手步入婚姻殿堂。那日，親戚好友歡聚一堂，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一字一句地說：“我愿意做那個給你烤紅薯的人，用一輩子的時光！”她點點頭，晶瑩的淚珠滾滾而下。

作者感言

我和妻子從相識到相戀，更多的是相互依戀，相互鼓勵，相互支持。正如那些烤紅薯，因為保持著溫度而有著濃濃的暖意。這種暖，讓人生值得！

——王明洪

（作者單位：65316部隊）

編輯/張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