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戴上大紅花

一

“爺爺，我今年又榮立了三等功。”2021年6月的一天，我休假回到家鄉河南周口市，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將三等功獎章捧給爺爺。這已是我的第四枚三等功獎章了。

爺爺摩挲著獎章，不住地夸道：“孫兒不錯！孫兒不錯啊！”

1958年，年滿18歲的爺爺想報名參軍。但是，當時爺爺師范畢業必須服從分配，加上村里老師緊缺，他便把當兵立功的勁兒都用在了教書育人上。

那些年，老家趕上自然災害，很多孩子飯都吃不飽，無心上學。爺爺看到學生一天天減少，感到十分惋惜。他將自己的口糧分成幾份，把節省下來的糧食分給學生們。課余時間，他還帶領同事上山挖野菜。很多村民深受感動，紛紛將口糧擠出來送到學校。靠大家齊心協力，全村53名學齡孩子超過一半回到課堂。同為教師的奶奶，也是在那期間，感動于爺爺的善良、純粹，跟爺爺走到一起。

1963年，爺爺和奶奶響應國家號召，放棄教師編制減輕國家負擔，又當回了農民。1964年，爺爺成了村里最年輕的黨員。第二年，又成為鄉里最年輕的村支書。

“村支書官不大，但也是黨的干部。”這是老支書退下來之前和爺爺說的話，直到現在爺爺還記得。

二

爺爺當時20多歲，總被人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為了證明自己，他身兼數職：生產規劃員、治安巡邏員、法制宣傳員、人民調解員……日夜奔波，辦成了一件又一件的實事好事。

我們村地處淮河洪澇災害多發區，鄉親們特別害怕發洪水。1968年7月到8月間，當時1個月的降雨量達到常年3個月的量。爺爺十分著急，一到下雨天，他就穿著蓑衣到村里的洼地去察看。經過幾次觀察后發現，要改變現狀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挖溝引水，爺爺帶著村民立即行動，開挖溝渠3公里多，保住了當年的收成。

爺爺決心改變村里的道路和耕地布局，統一規劃。一到農忙結束，就動員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不到兩年時間，全村共改造土地2000多畝。改造后，農田規整了，村里村外的道路修好了，直到現在，村里還沿用著這個布局。

另一件被村民津津樂道的事，是村里率先通上了電。20世紀70年代，省里提出“縣縣通電”的目標。1976年，縣里同意為村里接電，但各村需要自行去縣城拉運電線桿，而全村貸款買的唯一一臺拖拉機正忙于拉運煤、化肥、種子等生產生活物資。為了讓村里早日通電，爺爺帶著有空閑的勞力，靠人力用板車從30公里外的縣城拉運電線桿。當時，兩個人拉一輛板車，一車只能裝兩根，一趟下來就要一天一夜。一個月后，當村里第一盞電燈亮起來的時候，全村人敲鑼打鼓像過年一樣高興。

奶奶告訴我，當年的爺爺仿佛有使不完的勁，每天泡在田間地頭。因為爺爺的努力付出，村民生活越來越好。爺爺先后7次被鄉里、縣里評為“優秀共產黨員”，收獲了一大堆獎狀、證書。盡管如此，爺爺卻總是念叨，要是有枚軍功章戴戴就好了。

父親的出生讓爺爺高興不已，特地給他取名程衛軍，意為衛國參軍。1985年，父親入伍到海軍部隊。為了不辜負爺爺的期待，父親非常努力，入伍第三年當上了通信班班長，第四年入了黨。但由于改革，部隊裁撤，1990年3月，父親還沒拿到軍功章就退伍了。爺爺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衛軍做得對，我們都是黨員，黨讓干啥就干啥，黨讓干啥就干好啥。”

父親復員回家后，政府鼓勵承包土地，發展農村經濟。他瞅準了果樹種植的市場，專門到湖北學習種桃技術，很快成為鄉里有名的“桃子大王”。后來，父親自學養豬，又成了縣里有名的養豬專業戶。受父親影響，鄉親們紛紛種桃、養豬，父親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技術傳授給大家。現在我們村已經成為了縣里的種植“標兵村”和養豬“專業村”，鄉親們的日子更加富足了。

三

1992年1月，我出生后，爺爺給我取名程然新，意為煥然一新，這也是一名老黨員對黨和國家的樸實祝福。爺爺最疼我，他總跟我講英雄的故事，告訴我好男兒就要去當兵。2010年，我接到入伍通知書后，全家人特別高興。唯獨我高興不起來，因為我被分到了邊關，我倒不是怕吃苦，只是覺得和我想象中駕駛戰車沖鋒的樣子完全不沾邊。

爺爺看穿了我的心思，把我拉到身邊，雙手顫抖著幫我戴上大紅花，拍著我的肩膀說：“聽黨的話，好好干工作，爭取早日入黨，我們家多一名黨員就多一分光榮！”

2013年6月，在師里組織的比武中，我取得了第一名，記個人三等功1次。當年7月，我入伍后第一次休假回家。看到我帶回去的三等功獎章，爺爺竟然高興得哭了出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流淚。次年11月，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2017年我面臨崗位調整，作為一名黨員，我毫不猶豫地向黨支部表態：“一切聽從組織安排。”當年5月，我來到了廣袤的呼倫貝爾大草原。雖然環境更惡劣了，崗位變化了，但是我始終記得爺爺說的“黨讓干啥就干啥，黨讓干啥就干好啥”。6月，連隊黨支部推薦我提了干。

身份轉變，責任更大。我每天加班加點訓練，連續兩年在旅組織的崗位技能比武中取得名次，榮立個人三等功1次。2021年，旅里還為我報請了個人二等功。

2021年3月，得知黨中央要頒發“光榮在黨50年”紀念章，我高興地給爺爺打電話：“爺爺，國家要給你發‘軍功章’啦！”電話那頭，爺爺顯得也很高興。

今年7月，因我在排長崗位上表現突出，旅黨委破格提拔我為副連長。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成為爺爺希望的樣子！

（口述者、整理者單位：32101部隊）

編輯/吳萍霞（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