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28日,位于天山腳下的新疆軍區某綜合基地槍聲陣陣,煙霧彈釋放的濃煙熏眼刺鼻,肆意散飛的雨線更給射手增添了不小的難度。
某部預提指揮班長集訓隊正在進行月考。清脆的槍聲響過,開始報靶:“9號靶位命中5發,50環……”
“好樣的!”雨中,8名年輕的戰士把9號射手架起來,高高拋向空中。
9號射手名叫張啟威,在當天的400米障礙、5公里武裝越野(負重20公斤)、軍事地形學、組訓法、應用射擊五項考核中,綜合排名第一,在來自各單位的百余名訓練尖子中脫穎而出。
2018年4月,張啟威18歲生日那天,奶奶挽著張啟威的胳膊,翻開一本塵封已久的家庭相冊。老人的手突然間在一張單人照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一身戎裝的年輕人,軍帽上的五角星錚亮閃光,細長的眼睛秀氣明亮。
奶奶默默地起身走到衣柜旁,從一個老式木箱中取出一疊榮譽證書,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人叫張宏彥,他是你最親的人,是你的父親。”
從奶奶口中聽說這個“一字之別”的名字,張啟威的心猛地收緊了。從他記事起,父親這個稱呼,一直屬于大伯張彥。在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告訴他:“你的爸爸在守邊防,邊防在很遠的地方……”
在年幼的張啟威看來,“守邊防”意味著不能回家。“孩子,你已經成年了,你應該知道。”奶奶告訴張啟威,“我有兩個兒子,你的父親張宏彥,是我的小兒子。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我的大兒子,就是你的大伯,扛起了你父親的責任。”
一段塵封的記憶,是張啟威一家人內心的痛。
張啟威的爺爺張望乾,13歲參加革命,1952年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成為一名航空兵,1976年轉業。受父親影響,張宏彥在1978年18歲時積極報名參軍。1979年2月,張宏彥隨部奔赴邊境作戰。千里之外的家人整日如坐針氈,天天盼著張宏彥的消息。
“路已經被炸毀,我們離前沿陣地還有2公里,車過不去,我們把車上的物資卸下來,用手搬、用肩扛。天空下著雨,道路崎嶇……”戴上眼鏡,一字一句讀著塵封多年的“戰地家書”,奶奶泣不成聲。
“哪里需要我,我就應該去哪里!”接過奶奶手中的書信,張啟威繼續大聲地念著。
從戰場歸來,在戰斗中光榮負傷的張宏彥于1981年底復員返鄉,次年穿上工裝,成了當地鐵路局的一名工人。他靠著一股鉆勁、拼勁,很快就成了單位的行家里手。
1992年,他與張啟威的媽媽喜結連理,2000年,他們有了兒子張啟威。

天有不測風云。2004年的一天,張宏彥駕駛車輛執行任務,貨車突然失控……
那一年,張啟威剛滿4歲。
18歲生日這天,張啟威內心關于父親的“拼圖”,原本缺失的一角仿佛瞬間被填補上了。許多成長過程中的疑惑,終于有了答案。他也更加明白,來自大伯的守護是一種深沉的愛。
次日清晨的街道,買早點的人群熙熙攘攘,城市飄蕩著煙火氣息。
喧鬧中,大伯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和你父親宏彥同時入伍,他去了甘肅蘭州,我去了北京,后來我們又同年退伍……”
張啟威突然鼻子一酸,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泛黃的照片,大伯穿軍裝的樣子,和照片上的父親那么像。“啟威,你父親他是個英雄……”大伯拍了拍張啟威的肩膀。
“在我心里,您永遠是我的父親。”張啟威不由自主地牽起大伯的手。
和大伯、父親一樣,張啟威身高一米八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在親戚朋友眼中,他是個當兵的好材料。
2019年高考前夕,學校進行征兵宣傳,張啟威熱血澎湃。
報志愿時,征兵干部問張啟威:“你愿意去新疆邊防?”
張啟威不假思索:“我愿意!”
綠皮火車從陜西西安出發,走了三天兩夜,終于在新疆一個邊陲小鎮停下——周圍的風景逐漸從棉花田、收辣椒的農人,變成了滿眼的戈壁、荒山。
新訓結束,張啟威因為表現出色,獲得嘉獎。新兵分配崗位,他毅然寫了申請書,要求去某邊防連服役。連隊防區地勢異常險峻,連綿的雪山,數不清的斷崖和盤根錯節的路障,冰河密布,稍有不慎,就會人仰馬翻,墜入谷底。
在巡邏中,因為路途艱險,張啟威多次人仰馬翻,身上多處負傷,但他從未流過眼淚,自行包扎好傷口繼續前進。2020年12月年終評比,他以全票獲評“四有”優秀士兵。
礪兵天山,征途漫漫。2021年4月,部隊進行預提指揮班長集訓。張啟威進入集訓隊后,不敢有絲毫懈怠。每天離起床號還有半個小時,他就悄悄起床,穿上沙袋背心跑5公里。
6月的一天,晚間訓練結束,張啟威和大伯視頻,“爸,集訓隊有個新科目需要試驗論證,我想試一試。”
“兒子,你壯實了,思考問題成熟了,爸支持你的決定……”一如既往,遇到問題,張啟威首先從“父親”處尋求支持。
次日晨,微風輕拂,雨水清洗過的空氣分外清新,張啟威簡單做了熱身運動后,精神抖擻地大步奔向前方。
(作者單位:新疆軍區邊防某部)
編輯/牛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