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從軍

小時候，我經常聽母親提起外公。其實，母親對外公并沒有任何直接印象。1948年1月，母親還未滿月，外公就參軍入伍，成為一名解放軍戰士。1948年11月，外公犧牲在平津戰役的戰場上……

母親從記事起，對外公唯一的“真實接觸”，就是外婆經常拿出來看的革命烈士證明書。外公的故事，外婆一次次講給母親聽，母親又一次次講給我聽。外公是烈士，是英雄。母親說，正因為有像你外公那樣千千萬萬軍人的犧牲，才換來了新中國，讓我們這些后輩過上了好日子，你外公活得雖然很短，但很值！

或許，正是因為母親一次又一次給我講述外公的故事，年幼的我對軍人與軍隊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和強烈的向往。每次母親講完外公的故事，我都會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像外公那樣，成為一名威武的軍人，勇當一名無畏的英雄。

1990年7月，我高考發揮失常，以3分之差與大學失之交臂。落榜那段日子里，我的情緒低落到極點。思來想去，最后我作出一個今生無悔的選擇——當兵！

一天晚上，我向父母表達了自己的意愿。父親聽了，短暫驚訝之后，淡定地說：“你想去當兵，家里人都支持，不會拖你的后腿，就是希望你到部隊后好好干，爭取干出個樣子來。”母親看著我，露出復雜的表情，但什么也沒說。然而我知道，她的心里蔓延著一種別樣的滋味。

第二天上午，我跟著母親到田里侍弄莊稼。走到田邊，母親指著地里的玉米和不遠處山坡上的松樹，對一路沉默的我說：“這塊地土質好，很適合種玉米；那片山坡土薄，存不住水，很適合像松樹這樣抗干旱的植物生長。人呀，和植物是一樣的，這塊地不能讓你生長，挪一個位置，也許就能長得更好。你有當兵的打算，這很好，也許部隊才是你扎根的地方。你的外公是烈士，如果他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的，希望你不要辱沒了烈士的名聲！”

我萬萬沒有想到，一直生活在鄉下、沒有見過世面的母親，居然能說出這樣有哲理的話。望著母親臉上的皺紋和慈愛的目光，我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也更加堅定了當一名好兵的決心。

當年12月，我成為一名光榮的武警戰士。入伍后，我把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在訓練、執勤和工作上，入黨、考學、提干……像母親說的那樣扎根——現在，我還堅守在軍營，默默奉獻著。

入伍30年，我先后榮立三等功7次，并被原解放軍四總部表彰為“全軍優秀參謀”。這一切離不開外公的影響，雖然我們不曾見過面，但他堅毅無畏的軍人作風和勇于犧牲奉獻的精神已經深深融進了我的血脈之中。

1997年12月，我認識了傾心軍人的妻子。也許是機緣巧合，她的父親也曾是一名軍人，還是空軍部隊的飛行員。岳父轉業到地方工作后，始終保持軍人的品格和作風。平時聚到一起時，我與他交流得比較多。我們談論的內容，都與部隊密切相關，而且每次交談都是意猶未盡。因為有著共同的經歷和相似的性格，我們的感情一直很深，如同親生父子。

2015年11月4日，岳父因病辭世。岳父走了，但他對我的教誨和影響一直都在。他曾對我說：“軍人，不是簡單的舞槍弄炮，更多的是要面對責任和擔當。”

兒子白詩雨出生在1999年6月14日。從四五歲開始，只要一有機會，兒子就吵著讓妻子帶他到部隊來看我。對于他來講，軍營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尤其見到戰士們在操場上訓練，他總是非常癡迷，久看不厭，拽都拽不走。一次，我帶他經過營門時，哨兵向我敬了一個軍禮。我剛要抬手還禮，兒子竟然先于我舉起小手，給哨兵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惹得哨兵忍俊不禁。

兒子上小學一年級時，一天放學回家，剛進屋就對我和妻子說：“長大后我也要去當兵！”當時，我們并沒有往心里去。不承想，“去當兵”的種子真的在兒子心底深深扎下了根，執著地發出了芽。從小學、初中再到高中，他唯一的努力目標就是能夠考上軍校，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

2017年7月，兒子以優異成績考入了解放軍航天工程大學，終于圓了自己的夢。收到錄取通知書當天，他執意要請我和妻子到飯店吃飯，并用自己平時積攢的壓歲錢買了單。

那天，我和妻子從心底高興。回家的路上，兒子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非常堅定地對我和妻子說：“考上軍校只是剛剛開始，你們等著吧，我一定給你們帶來更多的驚喜！”

入學后，兒子第一時間發來他穿上軍裝的照片。看到他一身戎裝，我心中滿是欣慰。雖然他的臉上稚氣還在，但眉宇之間已經展現出男子漢應有的英氣、剛毅和血性。

兒子特別能吃苦，一次訓練中腿部受了傷，但他從來沒有向我和妻子提起過，直到軍校教員與家長溝通情況時，我們才知曉。通過這件事，能夠感覺到兒子正在慢慢成熟，慢慢學會堅忍和承受，這是軍人必備的基本素質。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兒子一定會迎接更多磨礪，或許還會經受挫折和坎坷。但不管怎樣，他的志向和選擇，會讓他無懼風雨泥濘。作為一名走過30年軍旅生涯的老兵，作為他的戰友，我堅信這一點。

從外公，到岳父，到我，再到兒子，我們四代人的軍人情結，既是紅色傳承，又是家風延續。我們這個家庭，算得上軍人世家了。我也更堅信，有了軍人，國家才會山河無恙，人民才能幸福安康。

若有戰，我必上！這是外公和岳父的聲音，也是我和兒子的回答！

（作者為武警吉林總隊某支隊政委。范紫姍對本文亦有貢獻）

編輯/張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