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題和偏見

小學四年級的女兒跑來問我應用題：公園有200個燈籠，從頭開始按照兩個圓形、兩個三角形、兩個方形依次排列，請問第200個燈籠是什么形狀？這沒有難倒我，我跟她說這道題的本質是除法和余數問題，用200先除以6……我話沒說完，上幼兒園的弟弟就在一旁問：“哪個公園有200個燈籠呀，我要去！”這倒是把我問住了，這道應用題在生活中貌似找不到相應的場景。

于是我翻了翻女兒的數學練習，發現當年我最無奈的游泳池進水再放水、汽車和自行車在甲地和乙地之間相向而行什么時候遇到仍然在列，偶爾有一道分口罩的問題才算與時俱進。

轉念一想，的確生活中需要我們用到數學的地方越來越少了。如今去什么地方都有軟件查坐什么車要多少時間，買東西可以掃碼也可以刷臉支付精確到元角分，我錢包里的現金還是去年取的用不上，還有什么地方需要自己去計算和應用昵？

倒是以前在海外的時候，很多超市和小店還停留在移動支付前時代，那里的服務員拒絕手機甚至銀行卡支付，頑固地一次次推拉著收銀機的抽屜，也讓我優異的計算能力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比如買一瓶啤酒兩塊八，我會給人家三塊三，指望著找回一枚五角的硬幣，解決一點口袋里過多的零錢。但是接著尷尬就來了，收銀員不解地看著三角硬幣，默默地退給你，收下三塊，再找了我兩角。原來人家的數學和我的數學不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失策。

當然用數學更多的地方就是支付小費了。剛一進餐館，服務生熱情歡迎，你就被提醒，飯后要支付小費了。最初想不通，明明擦桌子、點菜、端盤子都是服務員分內的事，怎么還收錢呢？后來看電影《午夜狂奔》說服務生沒有工資我才稍覺安慰。但每次結賬計算小費，就想下次還是別出來吃了，這點錢可以買瓶不錯的葡萄酒。

最近一次國際團隊聚餐，飯后大家分賬，國內來的同事看著賬單，四個人一頓飯100多歐元，加上稅和小費，再除以四，每個人35歐元就可以了，于是脫口而出。此時一個德國同事正在拿手機計算器按，英國同事倒是相當冷靜地告訴他：“你別麻煩計算器了，這么簡單的數學題我們中國同事在點菜時就算出來了。”

于是中國人數學好的故事又拿出來被調侃了一番，仿佛每個國際友人都有一個中國的大學同學做數學跟玩似的，痛苦地碾壓過班級里所有人甚至老師。我提醒大家這是偏見，中國人不都是數學天才，正如德國人也不都沒有幽默感。我說我倒是羨慕黑人，他們在運動場上有過人的天賦，甚至籃球比賽基本看不到其他膚色。但那天我的黑人同事卻鄭重地提醒我：“你這也是偏見：黑人能夠在運動場上馳騁是他們努力，不是膚色的原因。”

（林立力薦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