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路小飛（3）

又轉了兩路公交車，快五點的時候，路小飛總算回到快遞公司。

“飛哥，回來啦？”小張很熱情地說，“飛哥，你的車呢？”

“丟了。”路小飛說，“被偷了。”

小張張大了嘴，作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卻沒有發出聲音。路小飛從他身邊走過，把手里的一袋貓糧扔給了他：“給你，外國進口的，可好吃了。”在小張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拎著最后一袋貓糧，走進了業務經理的辦公室。

黃經理在電腦前埋頭苦干，看見路小飛進來，就說：“飛哥？”

“我的車被偷了，快遞也被偷了。”路小飛站到辦公桌前，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只離開了那么一會兒。”

黃經理昂起頭，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神變得很憤怒：“路小飛，這是本月的第三次了。前兩次只丟了快遞，這次倒好，連車都丟了。不是我說你，這么大個人了，工作上你用點兒心好不好？”

“我很用心了。”路小飛說，“我進小區去送快遞，只離開了那么一會兒，回來車就不見了。我不可能扛著自行車進小區上樓去送快遞啊！”

“這個我不管。我只要結果。”黃經理說，“根據公司的相關規定，你得賠償。”

“我知道。賠就賠吧。”

“還有。”黃經理埋頭在電腦鍵盤上敲打了幾下，又挪動了幾下鼠標，“根據記錄，你的累計丟件次數已經達到10次了。”

10次？路小飛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仿佛塞滿了狂亂的蜜蜂。有那么多嗎？是不是記錯呢？又或者是歷年累計……“那又怎樣？”他聽見自己說。

“按照公司的相關規定，你會被開除。”

“開除？！”路小飛覺得自己的胃灼燒一般疼起來，仿佛先前吞下的貓糧全都變成了活物，在肚子里面開起來搖滾音樂會。

“我會上報人事部，人事部會通知財務部，做好結算。”黃經理認真地說，“明天，你去財務部領了這個月的工資——當然要先扣除罰款——就不用來上班了。”

“為什么開除我？為什么？”路小飛的怒火變得難以抑制。兒子在讀初三，他需要這一份工作，黃經理不能開除他。

“按照公司的有關規定，快遞員丟件10次就該開除。你是老員工了，又不是不知道這一條規定。這條規定，公司成立之初就已經制訂了，又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你也知道我是老員工！公司開張的時候我就在這里了！你他媽的才來幾天，就想開除我！”路小飛罵罵咧咧地說。

“路小飛！”黃經理大喊了一句，“你要尊重我，我是你領導！”

后來路小飛回憶，很難說清楚是黃經理的那一句徹底激怒了他。他只記得自己當時全身熱血沸騰，一步跨到辦公桌上，撕開手里的最后一袋貓糧，將玉米粒大小的貓糧全抖落在了黃經理臉上和身上。他聽見自己用陰惻惻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對黃經理說，這話之前他沒有想過，之后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樣說：“告訴你，我感染了弓形蟲。你敢上報開除我，我就咬死你。我感染了弓形蟲，我被弓形蟲控制了，咬死了你我還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