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父親之死

米樂之后朝我解釋，我這才知道原來人生設定局遭到攻擊，全球芯片癱瘓，受到芯片控制的人都恢復正常，人群暴動，她擔心我出事，這才趕過來看我。

我點了點頭，隨即瞳孔緊縮，我想起了至今毫無動靜的爸爸。我快步跑向爸爸的房間，正好看見爸爸半邊身子已經探出窗外。

“爸爸！”我慌亂地跑向窗邊，但是爸爸已經跳了下去。

“H782482，我叫Y23242。”這是爸爸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他的神情是快樂的，像是一個被迫流放半生的囚徒終于解下枷鎖，重獲自由。

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窗邊，心里無比痛恨這該死的芯片，痛恨被設定好的人生，痛恨這個看似溫情實則處處虛偽無情的世界。我狠力捶打自己的頭，甚至發瘋地跑回臥室拿起那把尖刀，想要將自己頭骨上的芯片剜出來。

米樂制止了我，她緊緊抱住我，神色平靜。“H782482，這不是你的錯。”

她平淡地看了眼窗臺，然后塞給我一顆紅色藥丸，告訴我這個可以擺脫導師芯片的控制，但是我一旦使用，便代表著我的設定生涯徹底結束，我會成為一個瘋子，一個異類，我還會遭到警察抓捕，她勸我慎重。

她離開后，我腦海里再次傳來聲音，【正在連接載體……載體連接成功……編號6264827483號導師系統開始工作】

身體再次傳來被束縛的感覺，我深深閉上眼睛，一陣疲倦席卷全身。

醒來的媽媽面帶微笑地走出我的房間，然后溫柔地拉起我送我回房間。她輕聲告訴我乖孩子晚上應該好好睡覺，而不是到處亂跑。

我告訴她剛剛爸爸跳樓死了。

媽媽疑惑地看著我，奇怪道：“H782482，你怎么了，你的爸爸在五年前的機器人保衛戰中就犧牲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媽媽，陪伴了我二十幾年的爸爸幾分鐘前才當著我的面跳下樓，我看得清清楚楚，這不可能有錯。我拉著媽媽的手跑下樓，樓下躺著很多尸體，我扯著媽媽走到爸爸的尸體前。可媽媽完全不認識爸爸了，她溫柔地告訴我，這是一具流浪漢的尸體，這個流浪漢就是因為沒有經過人生設定所以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她語重心長地告誡我一定要聽導師話，做一個完美的人，千萬不能像這些流浪漢一樣偏離完美的方向。

媽媽帶著我離開，臨走前厭惡地瞧了眼地下躺著的爸爸。

她全然不認識這個陪她度過二分之一生命的男人。

路面上有很多人，我看到一個孩子冷漠地從一個女人身上跨過去，那個女人昨天還一臉溫柔地抱著他，那個孩子叫她媽媽。

我從來沒有這么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芯機器時代人們的悲哀，人們按照基因被設定走一條完美的，適合自己的道路，在這其中，不需要做出任何的選擇，只要像個機器人一樣注入程序，然后自動運行即可。

超高的科技為人類挑選出最完美的前程，每一次導師指出的都是千千萬萬個選擇中的最優解。可是這也剝奪了人類自主選擇的權利，剝奪了人類各種情感的體驗，更甚者讓人類喪失生存的意義。

每個人都像是一個爐火純青的高級演員，帶著虛假的面具，用一輩子演繹別人完美的一生。時時刻刻說著口不對心的話，臉上擺著僵硬模式化的笑容，按照設定內容來完美執行一言一行。看起來夫妻恩愛，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同學友愛，師生情厚，整個世界宛如烏托邦。但是刨開內里來看，一切都顯得那般荒謬可笑，令人生厭。

我相信最初的芯片創造者是想讓人們的生活水平更高，但是衍生至今，芯片對于人類的控制權已經高于人類本身，這是一個令人恐怖的現象。

我不想成為一具不知喜樂的行尸走肉，不想按照設定好的劇本走完一生，更不甘心于被芯片控制。

我得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