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和太陽賽跑

駕駛器有純地面模式，可地面可飛行模式，也有如同它們這種介于中檔的。具備飛行模式的駕駛器都有飛行證，沒有飛行證的駕駛器如果被監控拍到會直接擊落，這是為了確保天空不要發生交通事故。但具有低空飛行功能的駕駛器又比純地面高端一點，比如：容易超車。

他們面前的路過于崎嶇，車子只能排著隊走，還是盡快到開闊路面比較好。啟動低空飛行后，車子立刻往左側漂移，直接甩出了懸崖外，從車里往外看太可怕了，胡雀閉起了眼睛，只憑感覺知道車子在左右搖擺超車。

但這種超越并沒有持續太久，其他帶有低空模式的駕駛器也反應了過來，大家同時提速，反而膠著在了一起。

說來好笑，他們是在和太陽賽跑。

第二日太陽并沒有出來，空氣中漂浮著嗆人的濃霧。早上媽媽將車里僅剩的一點牛奶喂給商炎，他感覺自己的肺像是正被沙子一點點堵住，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力，擠壓得五臟六腑都痛。但媽媽每次遞勺子過來，他還是努力咽下去。

勺子遞到嘴邊，車身突然一晃，牛奶灑在了地上。片刻間三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媽媽甚至想去擦地，但回身之后晃動仍在繼續。

地震了？那是他們的第一反應，此時車子平緩行駛，媽媽立刻停止了駕駛系統。但他們的車子還沒停穩，后面的一輛車子就直接撞了上來，胡雀和商炎全部撲倒在地。如今這種意外事故已經極其少見，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不是系統故障，而是所有的車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

“來，起來，我們出去。”媽媽先是拽起胡雀，緊接著兩個人又一起拽起了商炎。就在這時爆炸聲接連不斷響了起來，是兩旁所有的變壓器都爆炸了，電火花將濃霧刺破了一點，當他們看清面前壓過來的是什么，再沒有人能夠沉著，“下車！跑！”

起初他們以為前面是塞住的車子，或是哪里吹來的黑煙，但都不是，而是山，是山在朝他們傾斜過來。車子卡在一起動彈不得，人們只能瘋癲地跑出車子，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但道路的一頭斷了，道路上的一切都在下滑，地心引力在背后拉扯著，讓他們感覺身處天地顛倒的世界。

路上人在亂竄，車子自己在滑行，一旁不時有碎石落下來，頃刻間混亂異常，充斥著尖叫吵嚷。可病人的思緒是混沌的，商炎只是覺得疲憊，越來越陡的上坡，他跑不動，但他能感覺到胡雀和媽媽使勁兒拖著他，夾著他胳膊酸疼。

他很想說放棄，但路的另一端也開始四分五裂，整段路開始崩裂并不斷下沉，石頭看上去就像威化餅干一樣脆弱。人們不斷摔倒，被裂縫卡住，或是掉進無盡深淵，也有一些被石頭擊中再也站不起來。

商炎的腳踝一軟，終于跪在了地上，順著路面的傾斜開始向一側斷崖滾落。恍恍惚惚間，他想起了自己的夢，但他并沒有夢里的恐懼，反而感到釋然。可他還是看見胡雀和媽媽朝他飛奔而來。

時間突然變得很慢，將一瞬間里所有動作一幀一幀放大，商炎看到媽媽用手臂將胡雀擋在了后面，自己先一步朝他伸出手來。當時他的腳踝已經在斷崖之外了，硬生生被媽媽扯住。求生欲迫使他用力握住了媽媽的手，然而晃動與慣性卻先一步將媽媽拋到了外面。萬幸的是商炎沒有放手，雖然他整個人幾乎被拉成U型，半個身子也已經垂了下去，但勉強撐住了，電光火石間胡雀也趴到邊緣，雙手抓緊了媽媽的另一只手。

他們這樣僵持了很久，商炎感覺胳膊已經脫臼了，可他沒有放手。胡雀也沒有，她眼淚糊滿了臉，卻沒發出一聲哽咽。濃霧被陽光刺破，有無人機飛了進來，預示著噩夢即將過去。

“商炎，照顧妹妹。”

不知道是如何放的手，商炎只記得媽媽越來越遠的臉，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平靜得像是一場夢。

一定是一場夢，不然他怎么會聽見胡雀喊，媽媽。

商炎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他在一陣劇痛中，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