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潮

親情是少年最難開口述說的情感。往往不懂、不屑抑或不擅于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情感，而是默默地，像那無聲暗涌的潮。

江里的水漲了，像父親為祖父滿上的酒，似要溢出來，卻始終在杯里晃動，泛著點點的光。江邊的樹排排、密密、濃濃，陽光和樹林慷慨地將大片的隱蔽撒在江邊的小徑上，讓散步的人們沐浴著江水的微風，心曠神怡。

我陪母親和弟弟在江邊漫步。平日里與弟弟相處的時間極少，因年齡差距的緣故，我好像不懂如何跟他相處。當他無休止地哭鬧叫喊時，我會認為他很麻煩。那么好的肺活量用來哭鬧可真是浪費了。好聲好氣跟他說不聽，嚴肅教育他也不管用，惡劣、頑固、倔強至極。稍有不如愿就哭鬧，仿佛此刻只要卷起這股高聲的淚潮，別人就會讓他心滿意足。難得的相處總落得個不愉快的下場。

他曾偷偷用筆涂抹過我的畫——這是我極厭惡且無法容忍的事情。我保留了一份力打了他的手掌，以示懲戒。習慣性的那股潮把母親引來了，我挨了一頓罵。此時我眼底有難過、憤怒的心潮，和弟弟那“委屈”的聲潮交匯著、較量著。雖無聲，可在我心里洶涌了很久很久。

風，吹回了我的思緒，不覺已到了臺階口。我本能地想牽住弟弟的手一起下臺階，可他執意要自己走。臺階很寬，于小孩顯得陡，我只好在他身后跟著。他艱難地向下探著腳，因無法保持身體平衡，雙手不時慌亂地擺著。當看到他身體失去平衡、雙手撐空的剎那間，我意識到弟弟有危險，他要摔倒了！那一刻臺階下的入水口發出啪啪的撞擊聲，水花四濺，在大石塊底部泛起浪潮，洶涌著要匯入寬闊的江河。我心中亦翻著猛烈的無聲的浪潮。我下意識地大跨四個臺階，飛身伸出右腳擋住他的身體，雙手摟住他。待他反應過來后便因后怕緊緊攥住我的袖口，神色慌張，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一會才哭出來。我輕撫他的后背，任由他哭喊以釋放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母親緊隨過來抱起了弟弟。我坐在臺階上，靜靜地感受身體內外兩股浪潮的共鳴。哭鬧興許是每個孩子的本能，每個人的成長都會經歷這般，只是程度深淺不同罷了，我自己應該也是這么過來的。弟弟要摔倒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對我的依賴，感受到了姐弟之間掀起的那股無聲的潮。

原來，我和弟弟之間并非只有別扭和紛爭。想想以往，不由心生內疚和自責。

若親情有聲，要么是最強烈的海嘯，要么是溫潤的春街小雨，但我卻寧愿它是無聲的潮。

（指導老師：劉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