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 越（組詩）

古 馬

感 激

你給過我翅膀

我借以到太陽用鏨子鑿刻巖畫的群山里遨游

我借以收集鏨子下迸濺出的古老智慧的火花

三十六詩篇入囊如鉤沉西域三十六國輿圖

掬飲巴丹吉林海子如結義九十九個兄弟姊妹

你給過我愛，如十月大碗的馬奶酒

晃灑了雅布賴夜空又美又凈的星星

歡樂的邊疆

流星把青鹽撒在神的傷口以外

神說，天下沒有不苦的人

神不知道

你給我的翅膀悄然化作剪刀

慢慢修剪從回憶里長出的指甲和花草

我比平靜還要充實——

太陽溫煦，我心感激

流 水 謠

聽聽這流水

它變成二胡、乳汁

烈酒、紫苜蓿、李子

鑰匙和鎖子默契的對話

疫病、邪惡、背叛、傷痛

人世間一切的不幸

和燈火積聚的珠寶

它都要席卷而去

橋影顫抖

冥冥之中

橋上行人

和水里游魚

換了衣裳

“永恒是什么？”

流水的聲音

淹沒了槍炮的口吻

咳嗽

詛咒和贊美

流水長

清又碧

聽聽這流水

它變成一棵水晶的大樹

從你夢里升起

星光閃耀

它護佑善良的女人

使她眼睛明亮

看見一眼井

看見孫子重孫

沙漠里的綠洲

流水長

落花閑

聶 耳 墓

彩云之南

西山之上

他是雷電的爆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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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蛇狂舞的休止符

他是一抔熱情的紅土和記憶的

灰燼 填滿了月琴的音箱

彩云之南

西山之上

九月的雨水命若琴弦

秋風扯斷

天地牽連

彩云之南

西山以遠

云聚云散

鳥兒在月夜里啼鳴

如音符，等待安置

秋 來

我夢見在無邊的清流中游泳

水浪擁吻著太陽

一塊毛玻璃使時間微微發舊

我隱隱擔心會在碧透中窒息變成化石中的魚

就像我如此沉溺于美又始終忌憚為美所傷

我夢見沼澤，藍色的魚，嘴巴和鰓大張著

仿佛快要發霉的葉子，依著黑色草木

在干涸中呼吸

在兩場驚心的夢之間

十月江湖秋水多

黃蘆亂洲

一壺茶、半床書

我先教自己慢慢地安靜下來

冰溝河取景

——贈涼州諸友

鷹的家族

在晴暈的高空表演飛行的方陣

從松林覆蓋的巖壁邊緣

數十雙翅膀突然同時出現

排云直上

誰能察覺大山的山體有一陣輕微的地震

鷹唳清，草木黃

微風在起伏的山野傳遞著一個騷動的訊息

走獸窟穴昨夜霜

馬蓮灘頭銹石寒

在那些訓練掌握了平衡術的穩健滑翔的

翅膀下

很快，一切都復歸平靜

溪流潺湲

一切如常

一只停止吃草的白牦牛

背倚蒼山

與我遠遠對視

它有著和鷹的家族相同的蒼茫遼闊的背景

我有什么

相似性

針尖明亮

縫紉機連續不斷的走線聲中

有蝴蝶，自母親手下翩翩飛出

俯身在縫紉機上

仿佛踩著一臺腳踏風琴

雙手在黑白琴鍵上彈奏

多么相似的一刻

春天的二重唱

由母親用沉默的背影完成教學

縫紉機已成舍不得放棄的收藏

機頭上留有母親的手溫

沉寂的只是死亡，母親啊

你還在上一堂音樂課

蝴蝶每年還在故鄉飛來飛去

喚醒花草的清香

和豆莢里陽光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