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景之外的那片芳草地

⊙田蓮青（寧夏銀川市第九中學）

散文的特點是“形散而神聚”，尤其是寫景散文在選材上更不拘泥于景物選取的多少和種類，只要能表現作者的情緒情感，只要能把入得了作者法眼、走得到作者心里去的景物寫得錯落有致、令人回味，從而升華為一種具有普世意義的情緒表達，就是好文章。這里關聯了三個問題，第一，如何使景物描寫錯落有致以富有參差變化之美，也就是寫作技法問題。第二，文中所寫之景有沒有典型性，即在古典詩文中有沒有其他文章或詩句也描寫了這個景物，這有利于同類積累。第三，作者映射在景物特征中的情緒情感只是個體的，還是有群體普適性的，作者寫作是純抒情之用還是景物中蘊含哲思，這有利于提高同學們寫作的思想性。本文就要圍繞這三個問題，以《荷塘月色》《故都的秋》等寫景散文為例，幫助同學們明確學習任務，把課文當作實實在在的、夠得著抓得住的學習范例，提升鑒賞與寫作能力。

第一，寫景散文的寫作技法，從寫作手法入手，品出經典的精髓和精妙之處，讓寫作有范例。錢理群表示過這樣的遺憾：現在多數課堂都在關注文本寫什么，而忽略了怎樣寫的問題。同學們不會寫作文是因為你們不知道應該怎樣下筆，怎樣行筆展開寫作。同學們的作文中，為何干巴巴的缺少生命力，為何平鋪直敘白話連篇而缺少文采，為何在最富創造力的年紀卻造出了最艱澀拗口的句子，原因正在于不知道如何去寫，不知道應該模仿誰，而學習一定是先從模仿開始的。《荷塘月色》中最經典的文字要數第四段關于“月下荷塘”、第五段關于“塘上月色”、第六段關于“荷塘四周”的景物描寫了。不是高不可攀、佶屈聱牙、半文半白的文言，也不是詩詞曲賦、引經據典，就是實實在在的修辭，不外乎比喻、擬人、排比和通感。

（1）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

使用換詞法將“裊娜”“羞澀地打著朵兒的”分別換成“盛開”和“含苞待放”，同學們可以去比較哪個效果好。同學們結合詞語解釋，自然能辨別出使用了擬人之后的詞語寫出了荷花的柔美和婉約含蓄的姿態美。“明珠”“星星”“剛出浴的美人”是抓住月色照耀的特點，突出白荷的明亮、潔白、干凈、水潤。

（2）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但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

清香縷縷，細若游絲，時斷時續，似有似無，渺茫的歌聲，清淡縹緲，沁人心脾，同學們可找尋二者的相似點，打通嗅覺與視覺，領會靜謐優雅的環境美。光影明暗交錯，深淺不一，旋律高低起伏，不斷變化，都有錯落和諧變化之態，視覺與聽覺的轉化，更為讀者增添想象空間。

同學們唯有反復分析、仔細品鑒，并積極觀察和練習，才能達到擬人、比喻、排比信手拈來，得心應手。可先從句子寫起，再構成篇章。

再比如，關于對比手法的強化理解和運用。《故都的秋》作者將北方秋的“清、靜、悲涼”與南方秋的“潤、淡、多雨少風”相比，表達對故都之秋的眷戀。再比如“正像是黃酒之與白干，稀飯之與饃饃，鱸魚之與大蟹，黃犬之與駱駝”這樣的比喻和對比共用，表現作者對北國之秋更偏愛而總覺得南方之秋意味太淺、不過癮、不透徹的意思，恐怕好過很多文字的解釋，反復去讀、去模仿這些句子，大有裨益。

（3）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照）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升）起在荷塘里。

用替換詞語的方式來比較詞語準確性的好處。“瀉”字將月光凌空而下的氣勢寫了出來，“浮”字把青霧清透之感盡情展現，這些詞的推敲，使得學生對語言的敏感度也增強了。用好動詞很顯然也是提升學生基本寫作能力的重要一環。

第二，選擇典型意象，不僅能傳達作者感情，更能將古今中外借此意象抒發過各種情感的詩句匯集起來，從而增加寫作方面的積累，讓作文更有文采，更有文化韻味。

荷花和月亮的意象本就能象征君子圣潔之風，愛情堅貞之意，環境清雅靜謐之態，借《荷塘月色》去收集分享關于荷花和月亮的詩歌詞曲，多角度感悟古人筆下的“荷”與“月”之內涵，將現代文的學習與傳統文化勾連起來，課上課下的知識量就顯得磅礴了許多。再比如《故都的秋》中“秋蟬”意象的選擇，秋蟬衰弱的叫聲是悲涼而憂愁的：“清心自飲露，哀響乍吟風。”“一聞愁意結，再聽鄉心起。”而古人筆下，秋蟬不僅僅是悲凄的象征，有時也是高潔的代名詞：“飲露身何潔，吟風韻更長。”“高蟬多遠韻，茂樹有余音。”腹有詩書，下筆有神，同學們反復吟誦賞玩過的意象和詩句，比單純背誦的句子印象更深，更有可能被引用，進而提升自身的文學素養。“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是不是比“大雁飛回來了，一年又過去了”更有文采呢？

第三，借景必然會抒情，“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融情于景，景中含情，作者一定在景物中寄寓了、緩釋了、消解了、抒發了一種什么樣的情緒，在自然風物的描寫中融入自己的情思，我筆才能寫我心。

朱自清借“荷”“月”表達自己淡淡的喜悅與淡淡的哀傷，借獨處的幽微來開釋自己焦躁煩亂的心情，他找到了一個好去處，他探索了一片短暫的天與地，在這里，他能超脫平常的自己，能重撫最真實坦誠的靈魂，能流露最細膩柔情的心思。郁達夫喜歡故都的秋天，“清、靜、悲涼”是他筆下北國之秋的精氣神。他用藍色或白色的牽牛花，用破壁腰中“尖細且長”的秋草，用“青天下馴鴿的飛聲”，用鋪滿大地又被掃帚清掃而去的落蕊，用生命衰微的秋蟬，用悠閑和緩慢的秋雨話涼的對話等來映襯這個特點，可是文字背后，動蕩的生活，波瀾起伏的婚姻愛情，執拗獨特的革命主張讓你明白：他拼命熱戀的不只是北國之秋的“清、靜、悲涼”，而且是在其中找到了另一個自我，這個自我是經歷了人世滄桑、承受了苦難風波、見慣了坎坷打擊之后一顆堅實勇敢的心，一種蒼勁、厚重、豐富的人生狀態。不僅這兩位作家，在多少人心中，又何嘗不保有如此渴望？徐志摩有“康橋”，蘇東坡有“赤壁”，陶淵明有“南山”，而同學們自己呢？恐怕也有屬于自己的偏私之處，或許是自己的臥室，或許是校園的角落，或許是輕輕掠過的一條小路，也可能是不經意瞥過的一個小樹林。讓我們拿起筆細細描繪這個屬于自己的小天地，我們會不用心嗎？少年的多情與含蓄總是用一種更為婉約的方式呈現出來，那就是充滿靈秀而滴著憂郁的文字。尋找自然中自我性格的存在，這是多么有意義的事情！

對文本的處理與導讀，既有寫法上的分析，又從景物意象的角度增加積累，更從思想高度上思考，在欣賞自然景物時關注生命，描繪生命的習慣。在目力所及之處開辟一方更多彩的芳草地，激情才有可能被點燃、釋放。方法是統帥，文章是士兵，文章何其多，可是把握住方法，就像拿到了金鑰匙一般，扭動寫景散文的寫作開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