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的貓人

主持人/羅琴

火星上有什么？在九十年前老舍的想象中，火星上生活著貓人，有貓城和貓國。1932年，他寫了一部講述貓人故事的長篇小說，名叫《貓城記》，帶有科幻色彩。

在介紹《貓城記》之前，我們不妨先來認識一下老舍。老舍（1899-1966），原名舒慶春，字舍予。“老舍”是筆名，“舍”取自姓字“舒”的一半——“舒”字拆開即為“舍予”。老舍是滿族人，1899年生于北京。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老舍的父親在對敵作戰中不幸喪生。父親的去世讓原本就不甚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老舍由貧苦的母親一手帶大。九歲時，老舍得到資助才進入私塾讀書，之后繼續接受教育。老舍的創作始于1925年，那時他在英國一所大學任講師，利用業余時間寫作了人生中的第一部小說《老張的哲學》。其后，老舍筆耕不輟，至去世時，已創作了許多優秀的作品，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小說有《四世同堂》《駱駝祥子》《貓城記》等，話劇則有《茶館》《龍須溝》等。老舍的文學創作多關注底層民眾的苦難，書寫民族文化。

回到對《貓城記》的介紹，來看看老舍講述了一個什么樣的故事。《貓城記》以第一人稱視角展開：“我”與朋友駕駛飛機前往火星，不料即將降落火星時，飛機墜毀，朋友喪生，“我”則就被一群長著貓臉的人抓住，關在屋子里。奮力掙脫之后，“我”認識了一個頗有權勢的貓人——大蝎，在和他的交往中學會了貓語，知曉了貓國文明的大概，同時了解了自己被綁架的前因后果。作為火星上的外國人，因為這層身份，“我”被大蝎“請”去保護迷林，防止其他貓人偷盜迷葉。在迷葉采摘完成之后，“我”跟隨大蝎來到了貓城。在貓城，“我”見到了形形色色的貓人，包括貓國以外的外國貓人、公使太太、學生、教師、學者、政治家等，結交了朋友——小蝎與迷，也看到了貓國的種種亂象。在悲觀的小蝎看來，貓國是沒有希望了，事實也不出其所料地發展著。敵人攻入貓國之后，貓國很快覆滅，僅剩的兩個貓人也在被敵人游街的過程中互相爭斗，咬死了對方，至此貓國再無一個貓人。故事的結尾，“我”回到了自己的祖國。

不同于老舍之前作品的現實主義風格，《貓城記》將故事的發生地設置在了火星，講述的是一個地球人與一群火星貓人的故事，小說集齊了外星探索、火星生物、異星奇觀等科幻元素，可謂老舍極其獨特的一部作品，其中的科幻元素和想象力在當時的中國文壇是絕無僅有的。不過，科幻僅是該小說的“表”，其內核仍然是對民族文化的思考，而這集中體現在對貓國及其滅亡過程的呈現。

“一眼看見貓城，不知道為什么我心中形成了一句話：這個文明快要滅絕了！”主人公隱約感到貓國文明即將滅亡，因而懷著強烈的好奇想要看清這個“文明的底蘊”。那貓國到底是怎樣一個國家？

貓國有著悠久的歷史，五百年前，迷葉經由外國人帶到貓國后，越來越多的貓人吃迷葉上癮，迷葉甚至被皇帝定為國食。迷葉是一種吃了使人精神舒服，卻讓人不愛動彈的植物。全國上下皆吃迷葉，貓國的經濟基礎——農業、農村因此凋敝。國家的財政來源之一則是販賣國家文物。文物和圖書被售賣，整個國家的文化也正陷入消亡。貓國由皇帝等特權階級統治，但是他們毫無作為，在戰爭來臨之際，皇帝跑了，政治家們不談國事，只顧著享樂，手握兵權的將士們則爭著向外國人投降。而企圖改變貓國命運的各種改革也沒有觸及貓國問題的根本，反倒使整個國家陷入混亂的局面。貓國的教育是荒唐而急功近利的。再看貓國中的貓人，貓人不是直立行走的貓，而是長著貓臉的人。貓人愚昧，人人為己，沒有獨立的人格，容易為外物所牽制，害怕外國人卻擅長內斗。其中應有擔當的統治者、學者等，同樣只謀私利，目光短淺，無大局觀。小蝎和大鷹是貓人中為數不多的亮色，他們聰明、清醒，能看到貓國的痼疾，卻也開不出“藥方”。

縱觀整個貓國的狀況，貓國覆滅的原因已然清晰，我們也不難看出貓國所投射出的舊中國的影子。1932年，彼時的中國正陷入風雨飄搖的境地。老舍在《我怎樣寫lt;貓城記gt;》一文中提及了為什么要寫這樣一部小說的原因：“頭一個就是對國事的失望，軍事與外交種種的失敗，使一個有些感情而沒有多大見解的人，像我，容易由憤恨而失望。”小說中流露出的悲觀情緒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小蝎的悲觀貫穿全篇。當然，“貓人的糟糕是無可否認的。我之揭露他們的壞處原是出于愛他們也是無可否認的。”老舍對貓國前途命運的擔憂以及對貓人的愛亦透過小說表露出來，他想必是懷著深切的憂慮寫下這樣一部小說，試圖通過貓國的悲劇喚醒還在沉睡中的“貓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