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書（組詩）

黑多，本名程瀟，1995年生于安徽黃山，現居浙江杭州。

白露

在去往水邊的路上

走進一片林間空地

秋光垂落，落葉飄搖

懷抱植物的木質香調

生出其他三個季節

沒有的溫柔，這溫柔里

沒有悲喜、憂愁

這是在夏日里，曾多次

往返的一方水塘

自然的領地，永遠不會

懼怕重返帶來的厭倦

它永遠不會重復自己

它也是一面鏡子

照出永遠不會重復的你

如果在水邊靜坐

從日暮黃昏到黑夜降臨

這段氤氳微妙的時光里

蟲鳴與波光，飛鳥與遠山

所有的動靜，都恰如其分

孤獨小得不值一提

荷葉與蓮蓬，枯至更深

唯有沉思明凈

烈日光陰的盛大

已經過去

柳枝拖煙拂水

野渡無人，舟自橫

天地之間

只剩殘荷的莊嚴

尋找

在山坳中

尋到油菜花田

花田背后

是重嶂的群山

比一馬平川的

油菜花地

多出因山勢

帶來的依靠感

和對山外的想象

我喜歡這樣的

復合空間

扭轉向背

綿延起伏

而層出不窮

遠上寒山

雪水

從樹枝上落下

“噼里啪啦”

如同一陣疾雨

急促而堅決

仿佛

是一種屏障

將世界封存起來

只剩下巨大的寂靜

此刻

我是一幅古畫中的

行旅之人

聽雪化的聲音

雪路的盡頭

有佛號吟誦

寒山之美

在于其內在的盛大

落雪之美

在于其去除雕飾的純粹

下山之時，雪已化盡

一切回到尋常

唯有雪落下的重量

留在身體之中

成為自重

林間書

落葉的輕

在聚集

身體的重量

被細碎的

踩踏聲提醒

藤蔓爬滿

牽牛盛開

守林人的小狗

聽到動靜

跑進了樹林

跑到我身旁

我們對視

不會太久

只需確定溫柔

升起的時間

便足夠

它的大耳朵

在煦暖的陽光下

絨毛閃亮

我們在林間

靜靜坐著

靈魂像是睡著了

翻滾著的思緒

全都靜止

周圍的樹葉

全都醒了

一片深林

藏著最初的

和最后的自由

它等待我

不斷地重返

它篤定地知道

有東西總會回來

一日

一日

在山中

看明月

穿行

穿過

幽藍的

天空

穿過

山谷

和叢林

我知道

這一切

并不時常發生

而發生

只是因為

這一刻

江邊

江邊踱步

我撿起一截樹枝

將之拋出

眼望它隨水漂流

并祝愿它

繼續萬里行程

不想它順著水流

又回到

我目光所及之處

打轉停留

于是我們之間

產生了

特別的對望

去探究

什么樣的力

讓它重返

似乎并無意義

我更篤定的是

是重返讓連接

得以真正發生

如果僅僅是

一次性的相遇

略等于沒有

而重返是確認

就像我將重返

江岸的巖石

把自己交給水

交給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