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蓮蓬熟了

文/ 攝影 胡蘭濤 陳 偉

七月，“浩渺煙波翠滿湖”。這是白洋淀的荷花開得最汪洋恣肆的時節，萬畝荷塘飄蕩著陣陣幽香，田田荷葉搖曳生姿，碧翠欲滴；亭亭荷花枝秀雅逸，爭艷吐蕊。淀泊中葉葉花花之間挨挨擠擠，濃淡相生，猶如丹青寫意，滿紙煙云，氣象萬千。“一任流年似水東，蓮華凋處孕蓮蓬”。蓮蓬就在這一朝清雨一朝晨的散淡之間，悄然孕育。不經意間，荷花淀里出現了一葉葉尖頭小舟，出現了一群群下田的采荷人。

今夏，白洋淀的蓮蓬熟了。

浩渺煙波翠滿湖

荷花，在整個白洋淀無處不在，除了一些散落在溝壕水道邊、房前屋后的野生荷花之外，在藻苲淀、燒車淀、撈王淀、鰣鯸淀、鴣頂淀、白洋淀等都有大片大片的荷花種植基地，總面積達上萬畝。其中以白洋淀特大橋以西偏南，靠近府河入淀口的東向陽村面積最大，達數千畝之多。那里具有典型濕地特征的水田，成為荷花生長的天然福地。

初夏之時，白洋淀的荷花開得最是汪洋恣肆，萬畝荷塘飄蕩著陣陣幽香。白洋淀的荷花有多少，不知道。如果有什么可以丈量，那一定是風。風吹過時，花搖葉動，霎時間荷塘中就起伏波瀾。

當花瓣與花蕊隨風而逝的時候，除了縷縷幽香還飄蕩在白洋淀中，纖細的荷梗上便只剩嬌俏的蓮蓬了。

蓮蓬根據不同的生長期亦有不同妙用。蓮蓬初長成型蓮子剛剛灌漿的時候，和花苞、嫩荷葉一起可做插花原料。蓮子漿果灌滿，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時候，剝開入口，滿口清香。可消暑去火、益肝健脾，是最受喜愛的吃食。這也是白洋淀蓮蓬最好的采摘季。蓮子飽滿蓮蓬頭發黃發干的時候，可以剝下做“爆炒蓮子”，作為佐酒小菜。當蓮蓬完全成熟后，需要曬干去皮等一系列加工后成為上等的補品。蓮子粥是滋補佳品，《本草綱目》中都記載“醫家取之，百病可卻”。老蓮子亦可裝枕頭助眠安神，或做成手串，雅致脫俗。

白洋淀地區荷田最多的是東向陽村，而承包淀區荷田最多的是光淀村的人。在向陽、北何莊、邵莊子、光淀、端村等淀區很多村莊的荷田里，都能看到光淀村人極具特色的采蓮船。小船呈長流線三角形，在水中阻力小，易于推行。

蓮華凋處孕蓮蓬

白洋淀地區蓮蓬的采摘一般自7月上旬開始，到8月末結束。大致可以收獲四五茬。

第一波蓮蓬成型的時候是白洋淀一年之中最美的時節。此時綠荷油潤，紅蓮嬌美，蓮蓬清香。景色雖美，也是暑氣正酣之時，加之池塘邊、蓮下、草間、水面上蚊蟲肆虐，在碩大的荷葉間勞作的蓮農，尤為辛苦。他們或身穿水褲，頭戴自制的防蚊紗帽，或足蹬膠鞋，臉裹著毛巾。在茂密的荷葉田里普通的木船根本無法穿行，采蓮人只能手推長形的塑料水盆下田，或用竹竿撐著輕而窄玻璃鋼小船下田。荷塘中淤泥很厚，常人下水每走一步都很艱難，而蓮農卻能在荷塘中輕快敏捷地行進。

采摘蓮蓬，要透過茂密荷葉和密密麻麻的葉梗尋找。仔細查看每一莖蓮蓬的大小，判定蓮子的飽滿、成熟、鮮嫩程度。摘滿一船蓮蓬，蓮農便從水道中、蓮葉間穿行，運送上岸。

荷田中田埂狹小，少有比較大一點的干地。整理分揀捆扎采集來的蓮蓬，只能在田間小路、田埂，或者由小船直接裝卸到大船中。

在田埂邊簡單搭就的涼棚，就是工作場地。蓮農大多來自光淀、北何莊、東西向陽一帶，幾個人或者十幾個人集中在狹小的空間里，手上忙碌著，嘴里也不閑著，說說笑笑地干完自己的活，還會樂樂呵呵地轉身幫助別人，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生產隊集體干活的光景。勞作的場地上彌漫著濃濃的鄉音，濃濃的鄉情。

湖上彌漫起了一層輕煙，湖中的蓮荷葉葉花花之間水墨交融，濃淡相生，這是真正的大寫意，滿紙煙云，大氣磅礴，翠色滿湖中。

夫妻采蓮船

《荷花淀》水生嫂的時代過去半個多世紀了。演繹英雄兒女故事的戰火紛飛年代，早已更迭為萬家燈火的和平年代，時代變了，白洋淀水鄉人的家國情懷未變，與那片水相依為命的生活未變。

在水鄉采蓮蓬的季節，一條船上勞作的大多是夫妻，共同生活了很多年，一個眼神就能懂船往哪里撐。下田采蓮蓬，通常都是丈夫推著小船邊走邊采，這是因為推著船在水中穿行沉重，白洋淀男人的脊梁是鐵打的，妻子則是推著大盆在地里穿梭，白洋淀女人的柔情滌蕩了淀水的深遠。彼此配合默契，相互體貼，艱辛勞作中也能獲得心心相印的甜美。

獨立闖拼的李鐵

李鐵正在將捆扎好的蓮蓬裝車，這些整理好的蓮蓬需要當天發往京津等地。

李鐵，32歲，北何莊人，家里一直做著與荷相關的營生。 以“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毀于隨”為座右銘的李鐵，今年要獨擋一面，和朋友小金承包了東向陽400畝荷花地采摘蓮蓬。他深知肩上的責任，除了每天分配檢查驗收蓮農的采摘事宜，晚上還要用抖音、快手直播帶貨，時時處處顯示出年輕人敢闖敢拼、頭腦靈活的特點。

東向陽的王可與春艷

王可，35歲；春艷36 歲。她們的婆家都在東向陽。王可的丈夫和幾個朋友一起承包了300多畝荷田。王可、春艷兩個人每天一早做好家務安排好孩子，結伴趕在男人采摘的蓮蓬卸船之前到達荷田。六七個男人全天采摘的，都要靠她倆分揀、整理打捆。從上午7點一直干到下午3點多，渴了，喝口礦泉水，餓了，啃口自帶的干糧。忙完一波，又一波，忙著累著還時時惦念著家里孩子的學習。面前雜亂無章的蓮蓬小山，很快就被捆扎打理成身后兩座井然有序的蓮蓬大山。手腳麻利的王可、春艷又開始惦記著地里采蓮的男人怎么還不上來？倒不是擔心男人的水性，只是手里不想得閑。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王可、春艷用汗水澆灌著幸福之花，花映人，人映花，白洋淀因有這些勤勞美麗的女子而更加美好。

田間小路不好走，雨后很泥濘，7月多雨，王可和春艷經常穿著膠鞋趕路。

張起和他的老伙伴們

白洋淀地區荷田最多的是東向陽村，而承包淀區荷田最多的是光淀村的人。光淀村的蓮農大多是幾對夫妻共同承包幾百畝荷田。光淀的蓮農采摘荷花、荷葉、蓮蓬歷史久遠，經驗豐富，每采摘一百個就會掰一節荷梗計數，還會給蓮蓬潑水蓋荷葉來保鮮。他們根據訂貨數量采摘，當天采摘當天發運。村里的村民大都通過承包荷田采摘蓮蓬，走上了致富路。

張起， 66歲，光淀村人。他們六對老夫妻承包了東向陽400多畝荷塘的采收。由于荷田離家比較遠，他們早出晚歸。從家到田里，要坐車到向陽村北的堤上，然后擺渡過河道才能到田里。

張起他們采取一溝溝一隴隴，拉網式的采摘，避免疏漏錯過果實，提高了勞動效率，又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對荷葉的損傷。

由于荷田緊鄰河道，沒有寬一點的高地，他們只能把采摘的蓮蓬從小船倒到大船上。船艙里擠插著五六個女人干活，加上分揀的和沒有分揀的蓮蓬，空間更加狹窄。午飯的時候沒有可以歇腳的地方，男人們只能坐在船幫上三五分鐘的時間匆忙地吃完，一邊吃飯還要一邊聯系客商到大堤上接貨。船幫在陽光下暴曬得燙人，男人們干脆就倚著船幫，泡在水里歇會兒。

盡管勞動環境艱苦，張起和他的老伙伴們始終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情，他們覺得能用自己的雙手勞作創造價值，就是生命的意義。

雖說勞作的環境很是艱苦，但為生活的美好，一切付出都顯得微不足道。

正當年的張景坡

張景坡，48歲，光淀村人。他和幾個發小承包了離村比較近的一塊荷田。這些中年男人，上承老一輩人的勤勞品德，又帶有年輕人的朝氣。在繁重的勞作中，卻顯得輕松而充滿歡樂。趁著給采摘下的蓮蓬澆水，他們童心大發，打起了兒時的水仗。女人們心疼自家的男人，在下地前再三叮囑要戴好手套，穿好防護服，盡量為下地的男人們準備好豐盛的飯菜，沒有條件時也要提前幫男人剝好幾瓣下飯的蒜，生怕男人吃的不順口。太辛苦的時候，男人們絕對不會太虧待自己，從池塘里逮條魚，地籠里倒出小龍蝦，一陣忙活后大餐就上桌了。

夕陽的余暉照在水面，滿載著幸福和甜蜜的小船緩緩駛在回家的路上，一天的辛苦丟進池塘。此時，四下彌散著清新的水汽，笑容定格在灑滿金色夕陽的臉上。

張景坡和家人朋友們結束一天的勞作，卸下疲憊，伴著習習的晚風，嘮著家長里短，乘著小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