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月

◎ 于德深

孩提時，家的門前有兩棵白楊樹，間隔三四米遠。夏日酷暑難挨的夜晚，我常常把哥哥捕魚用的網鋪開拴在兩樹中間，我便像蕩秋千一樣睡在上面。月光從葉子的縫隙之間傾斜下來，落在我的身上，掉到我的床上，床的周圍到處是白色的斑駁紗影。

夜靜極了，連風兒也停止了呼吸。此時，我明知不是牛郎織女銀河相會的日子，但還是豎起耳朵，側著身子，渴望在寂靜中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聲。寧靜安詳中，樹梢上悄悄地掠過一陣風，楊樹被搖醒了，輕輕地晃動起來，于是，我聽到了月光搖動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真像天上有一對情侶在對話，輕輕地，柔柔地，那么溫馨……

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云“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靜影沉璧”，那年去南京進修，與幾位要好的同學去紫金山天文臺觀星，正趕上中秋之夜，一枚新月升起，像白色的梨花，寧靜地開放在淺藍色的天空中，投影在紫金山腳下的大江里，月光與波光交相輝映。時而，一艘渡輪緩緩掠過，現出輪廓鮮明的剪影。于是我忽然覺得“浮光耀金”這幾個字用得真是恰如其分，美妙之極。

畢業前去蘇州采訪。晚上從飯店出來散步走進一條條小巷，淅淅瀝瀝的小雨過后，水在小巷中流去。抬頭望去，一輪半圓的月亮升起，像一盞明燈高懸在天幕上，小巷里灑滿了月光。都說月光如水，那藍藍的天幕后面許是一片蔚藍的海吧？而這半圓的月亮可是哪個調皮的仙童，用小手指在天幕上捅出的一個小洞？于是海水便從這個小洞里源源不斷地傾瀉下來，注滿了江河湖泊，溢滿了人間……哦！來時一條雨巷，走時一條水巷。腳下的石縫里還淌著流水的聲音：叮咚，叮咚咚，于是我再次聽到了月光流動的聲音，是那樣近，清晰得像母親附在耳邊的叮嚀，輕聲細語，一聲聲漫過我的心田……

喜歡聽月，就渴望著月光自破窗跳進我的屋中。月光如水，月色動情，月韻醉人，其靈秀清新的光輝中透著萬種風情，蕩滌了污穢塵埃，淹沒了功名利祿的喧囂，使躁動不安的都市透出幾多寧靜與祥和。而聽月之妙則在于加之自身的內斂與安靜，便能找到平和與釋然。人在鬧處是聽不到月聲的，即使身在靜處，心若是在鬧處亦是聽不到月聲的。

聽月如品茗吟詩，身臨其境，心融其情，才能領略山高水長，氣勢萬千，曲徑通幽之悟，并由此憧憬人生之旅。

品味聽月，也就是品味生活，細品人生。

（谷天摘自《貴州健康報》2021年9月17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