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常來說,器官獲取和器官移植會由同一個醫療團隊完成。然而,河南近日再次出現的疫情,攔住了武漢醫療團隊前往的腳步。于是,一顆16歲的年輕心臟開始了一場特殊的“獨行”。被層層守護與托舉著,它跨越520公里,在一個陌生的干涸胸腔內,鼓蕩出新生的脈動。
16歲的捐贈者
1月6日的23點30分,對于深夜的突發電話,作為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心外二科的一名醫生,張亮其實早已習慣。電話那頭是鄭大一附院心外二科主任張新,而且,他隱約感覺到,張新的語氣相較往日多了幾分慎重,“有一場突發的心臟獲取手術,大概5個小時后就需要趕往捐獻者所在的醫院,這場手術還有4個器官需要同時獲取。”
掛斷電話,張亮將第一通電話打向了器官獲取組織(Organ Procurement Organizations,簡稱OPO),開始對捐贈者的相關信息進行仔細核查,“這是一名16歲的腦死亡捐贈者,不僅心臟,他的雙肺、腎臟、肝臟都將捐獻。”
當涉及多器官捐獻時,“同時獲取”是器官獲取手術中標準的操作規程,但挑戰才剛剛開始,“這次,心臟完成獲取后,移植手術的部分需要交付給武漢的醫療團隊,這樣的經歷,是我從業以來的第一次。”據張亮介紹,在全球范圍內,器官獲取和器官移植基本是由同一個醫療團隊完成。可河南再次出現的疫情,攔住了武漢醫療團隊的腳步,讓對方的實地獲取,沒有實現的可能。
7日凌晨4點前,張新撥通了馬寧的電話。這是他選定的另一位團隊成員。5點15分,張新的車燈利落割開黎明前的混沌,三人飛速駛向鄭州第七人民醫院。一場有關生命的接力賽,就此打響。
不幸與幸運
520公里外,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圍繞著一顆枯竭的心臟,分秒必爭的救治早已開始。兩個月前,一名心衰患者被收治。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心血管外科主任劉金平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情況,“患者只有27歲,患有擴心型心臟病,存在重度心力衰竭,先后在國內多家醫院求診,入院時已經屬于終末期心衰,心臟移植是唯一的機會。”
幸運的天平傾向了這個年輕的生命。1月6日下午5點,劉金平接到了OPO的電話,等待許久的配型在河南出現。6日晚,劉金平制訂完詳細的手術方案。
7日清晨6點30分,鄭州第七人民醫院的手術室內,獲取工作開始了。張新記得,第一刀格外慎重,之后完全進入了狀態,“和往常一樣,獲取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意外發生,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在保溫箱中注入冰水混合物,放入供體心臟,他們端著箱體沖出了手術室。不到8點,張新他們已經駕車到達鄭州東站的進站口。鄭州東站客運車間副主任趙延早早就站在高鐵站的落客區——車內的心臟正等待他接棒,一條通往武漢的生命通道已連夜構建完成。
生命通道與賽場
趙延是在7日零點接到的張新的電話。10分鐘后,護送該顆心臟前往武漢的列車便敲定了。“我們原先計劃的是搭乘當日7點55分發車的G93次列車,但是因為手術稍稍延后,又臨時變更為8點14分發車的G2045次列車。”
G2045次列車車長賈揚,是在接完車后才臨時得知的消息,“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經歷。起初害怕更多,但是觸及那個保溫箱的瞬間,平靜壓過了害怕。”近40斤的箱體是賈揚和其他人抬進餐車的,“箱體的確可以推拉,不過考慮到車廂過道狹窄,我們沒有經驗,也不知道箱體內的情況,怕出現磕碰,所以是小心抬進去的。”
7日8點14分,G2045次列車準時從鄭州東站駛出,此時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心血管外科的手術室內,等待心臟移植的患者已經在進行麻醉前的最后準備。10點25分,G2045次列車到達武漢站。25分鐘后,劉金平在手術臺前見到了這顆來自鄭州的心臟,“無論是色澤、表面情況、質感還是結構,都非常理想。”
“當我們完成心臟的血管對接后,剛開放阻斷,心臟便瞬間復跳。”劉金平告訴記者。“心跳聲打破生死,延續生命,承載希望。在疫情肆虐的當下,每一個生命的付出和奇跡,都值得銘記。”
(摘自《新京報》1.10 劉逸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