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優妮
“年輕人為什么不去大城市闖一闖?”
自從大學畢業,我揮別那些意氣風發地說要去一線城市闖蕩的同學,回到家鄉后,就時常有人問我這個問題。在一些人的眼中,畢業后“灰溜溜”地回到三四線城市謀生,似乎就自動烙上了“失敗”的印記。
而鄰居老爺爺聽聞我回到家鄉發展,欣慰地為我泡了杯工夫茶,感慨道:“年輕真好,你們的頭發還是黑的,我的頭發已經白了。”午后的艷陽為他花白的頭發鍍上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我鼻翼翕動,聞著清幽的茗香,卻莫名感覺鼻尖有些發酸。
我想起了畢業前的那年寒假,因忙于學業和實習而許久未歸家的我,拖著行李箱,風塵仆仆地趕回家過春節,卻撞上了洶涌而來的疫情潮。這位退休多年的社區工作者,率先自發地戴上口罩,當起志愿者,向周圍的鄉親普及防疫知識,倡導必要的“距離美”。在他的感召下,越來越多居民參與其中,鮮艷的志愿者服飾匯聚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織起了守衛群眾的網格。蚍蜉雖小,亦能撼樹。
那一刻,似乎命運的車輪已悄然改變了方向。那些我從小看到大的普通畫面在幾年離鄉的時間里,自動添上了歲月的濾鏡,翻涌成濃墨重彩的美麗圖景,牽動著我回家鄉發展的心。
大城市的車水馬龍、朝氣蓬勃固然美麗;小城鎮亦有它恬靜溫馨、市井煙火的精彩。鄉親們質樸赤誠的笑容,我很想用心守護。
于是我放棄了留在大城市工作的機會,畢業后毅然選擇回到家鄉,投身基層工作。
在辦公室里,我熟練地操作著辦公軟件,這些能提升工作效率的簡單的電腦操作令單位的老同事拍案叫絕,他們如撿到寶一樣朝我們這批新人說:“這里缺的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些老同事或許學歷相對不高,卻對鄉里民情知根知底,我們之間相互學習,真心實意地為群眾辦實事,讓百姓的幸福看得見、摸得著。
在創建全國文明城市的活動中,我們頂著炎炎烈日上街,清掃一整條道路,然后與另一條路的負責人“狹路相逢”,他們總是如“霸道總裁”式地一揮手,說:“這條路,被我們承包了!”我們曾撿起還發燙的煙頭,向“肇事者”普及教育;也會遇到沿街店鋪的阿姨熱情地感謝我們,為我們遞來一瓶礦泉水。
從辦公室里的文件處理,到田間地頭的“創文”工作;從人口普查入戶走訪,到疫苗接種錄入信息……我雖沒能為家鄉做出多少令人矚目的大貢獻,卻能成為鄉鎮里一顆堅實的“螺絲釘”。而越漸整潔的街道、百姓臉上的笑容,都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好的肯定,鼓舞著我們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庭院內茶水聲不斷,電視上正在播放東京奧運會的精彩賽事節目,激烈膠著的比分吸聚著國內觀眾的目光,加油吶喊聲激昂而振奮人心,裹挾著漂洋過海而來的運動熱夢。鄰居小孩坐在老爺爺的膝蓋上,正在津津有味地看電視。老爺爺逗著小孩,笑說:“你看明白了嗎?你知道他們在喊什么嗎?”孩子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我也有些訕訕地摸摸鼻子。遑論小孩子,我們這些成年人都可能只是先看熱鬧,飽覽一場精彩紛呈的體育盛宴,而后才涌起國家榮譽感。
老爺爺摘下耷拉在鼻梁上的老花鏡,笑著跟孩子講起了家鄉改革開放以來的故事。這座古老商埠的滄桑巨變,就在絮絮叨叨的話語中,飄入了下一代的耳中。
歲月在老爺爺的臉上刻下了印記,但他依然保持著矍鑠筆挺的坐姿,像某種堅守。從黑發到白發,他將一生都奉獻在為人民服務上,用身體力行感染著周圍的人。
我飲完熱茶,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回應老爺爺“年輕真好”的感慨:“——但您的青春,還在繼續燃燒。”
我走出熱鬧的庭院,順手把路邊的垃圾扔進垃圾桶里。
潮起潮落,海浪滔滔,征途漫漫。家鄉這座開放包容的小城市讓異地人才涌進,攜手千千萬萬回鄉發展的年輕人一起奮斗,只為那一段令聞者熱淚盈眶的桑梓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