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芒種（外一首）

朱繼忠

走過白沙液街，容易想起節日

家鄉的小鎮。麻石，地攤，吆喝聲

忙碌的日子一直在穿梭

百年古樟，百歲古井，肅然起敬

她們守著略顯狹窄的老街

我從這里擠進城市，擠走鄉音

很慶幸，有一段如此厚重的勾連

芒種，家鄉一定很熱鬧

記得走出村口的竊喜與彷徨

兩鬢斑白的此刻，街燈依舊明亮

一個人去探望那棵古樟

她站在街口三百年，我有些羨慕

夏日的午后，更加清朗

汽笛聲，知了；鳥叫聲，知了

小孩，老人，游客，我也是

母親說我命好

不記得，母親和我說過多少次

她懷我快生的時候，到山里打柴

不小心絆倒在地。在田里干活

不小心，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我安然無恙。出生的時候

我臍帶繞頸，三十分鐘不哭

接生婆想盡辦法，哇哇的哭聲

釋放了母親三十多個小時的疼痛

三天后，分到了組上的三百斤糧食

加上幾斤肉，沒滿月就參加勞動

說起這些，小學沒念完的母親

像一個演說家。說到最后

總要加上一句“你命好”

我八歲那年，母親又重病一場

幸好手術及時，只留下輕微的后遺癥

說起這段，母親喜歡借用奶奶的話

“留著她，哪怕坐著喊喊小孩都好”

直到自己成為父親的瞬間

才體會到有些傷痛咀嚼一次

就會發酵一回

和母親說說話，都是修行

我經常買藥，讓母親碾碎一身的疼痛

她極少說出自己的痛

經常打電話問我，在哪里吃飯

下雨了沒有，或者孫女學習怎么樣

我遺傳了母親的高血壓

她經常會提醒我，注意按時吃藥

回家時，總嫌我的車尾箱太小

在母親眼里，她的痛就是為我

為了那句“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