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晚年詩中“老盧”為誰？

郭明

蘇轍晚年詩中多次提到“老盧”，如《初成遺老齋待月軒藏書室三首》云：“自見老盧真面目，平生事業有無中。”（《蘇轍集》，中華書局二0一七年版，1158 頁）學界對“老盧”所指尚有疑問，如曾棗莊等選注的《三蘇選集》中說：“老盧：未詳其人，而蘇轍晚年屢用之。《早睡》：‘老盧下種法，從古無此妙。’《十月二十九日雪》：‘珍重老盧留種子，養生不得問王江。’王江為蘇轍任陳州教授時所認識的‘善養生’者（見《龍川略志》卷二），疑老盧也是類似的人。”（巴蜀書社二0一八年版，284 頁）

按，“老盧”指六祖慧能，慧能俗家姓盧，故有此稱，如《五燈會元》卷一七：“老盧不識字，頓明佛意，佛意離文墨故。”而詩中所謂“下種法”“留種子”，指慧能護持“本來面目”之說，蘇轍在晚年所作《書〈傳燈錄〉后》中說：“祖誨之曰：‘汝諦觀察，不思善，不思惡，正恁么時，阿那個是明上坐本來面目。’……予釋卷嘆曰：祖師入處倘在是耶？既見本來面目，心能不忘，護持不舍，則謂下種也耶？譬諸草木種子，若置之虛空，不投地中，雖經百千歲，何緣得生？若種之地中，潤之以雨露，暵之以風日，則開花結子，數日可待”，并感嘆“人自不知，雖知未必能行，如予蓋知而不能行者也”（《蘇轍集》，1231—1232 頁）。可見，蘇轍晚年詩中“老盧”即指慧能，而“下種法”是蘇轍解悟的“祖師入處”，其中融入了他晚年對外在價值評判（“平生事業”）與內在精神主體性（“真面目”）的省視，系理解蘇轍晚年心態、思想的關鍵點，并不局限于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