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正著和正打歪著

童孟侯

歪打正著這件事挺有趣兒，尤其是演藝界，歪歪扭扭的誤打誤撞的事兒可多了——

就說宋丹丹，她是國家一級話劇演員，演過《紅白喜事》《白鹿原》《回歸》《茶館》等大戲，她演的電影《月牙兒》還獲得第41屆薩萊諾國際電影節銀獎……可是，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個？即使她演了100部話劇100個角色都沒什么人知道。但是她剛剛演完小品《超生游擊隊》和《懶漢相親》，當天夜里就躥紅，放風箏似的，家喻戶曉，都瞧見了。大家伙兒在酒桌上提起“魏淑芬”三個字都會噴飯。

宋丹丹特搓火，她可是堂堂北京人藝的，是演正劇的呀！于是她拒絕再上春晚演小品，一心演她的話劇。遺憾的是當她一本正經走上話劇舞臺，剛一開口，觀眾就笑了，還是把她當成“公雞中的戰斗機”，大家伙兒總盼望她往邪噱上走。哎呀，這還怎么往下演哪？丹丹阿姨那個憋屈！

我估摸著，即使不笑場，宋丹丹要想成為蘇繡文、李婉芬、呂恩、胡宗溫……還是需要找一把高高的梯子往上攀登;我又估摸著，小品就不能登大雅之堂？怎么說話呢？

扮演電視連續劇《我愛我家》中老干部傅明的文興宇，國家一級演員，中央實驗話劇院的副院長，演過話劇《大風歌》《靈與肉》《楓葉紅了的時候》……可是，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個？話劇實在太小眾，一個劇場坐滿嘍，算它1500觀眾，算它《大風歌》連演一個禮拜，也就一萬多人。可是一個受歡迎的電視連續劇開播，觀眾起碼一個億，沒法兒比！

文興宇出演《我愛我家》中的老家長，那沙啞的喉音路人皆知，二人轉演員很快就來模仿那喉音，惟妙惟肖，比他本人還本人。評論家認定：文興宇演老干部“已臻化境”。話劇院的老同事卻說：老文啊，您怎么去演這種角色？您的本行是話劇！

文興宇也想離開宋丹丹、關凌、蔡明那幾個眉飛色舞的姐們兒妹們兒，返回話劇院繼續演話劇，可是老馬學躥，似乎是回不來了，永遠留在風趣搞笑的電視劇里了。實在想，客串吧。

再聊聊國家話劇院一級演員王景愚（又是一位“一級”），人稱“全才戲劇家”，他演過不少話劇，場場出彩，評論家叫好。可是，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個？只有中央電視臺的導演才了解他的才能。1983年第一屆春晚，央視就請他去當策劃人和主持人。到末了，導演側臉問他：您出什么節目？他脫口而出：我演個喜劇小品《吃雞》吧。

真乃連串子嘴呀。他萬萬沒想到，雞還沒吃完就一夜成名，從此以后和“雞”牢牢粘在一起再也扯不開，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他“吃雞的”，甚至還有雞肉加工廠廠長來請他去當顧問。14年之后王景愚應邀到美國洛杉磯演出，精心準備了節目《幸福繩》，可是觀眾不想看，還要看《吃雞》。

《吃雞》這個作品創作于1962年，周恩來看了王景愚的《吃雞》，曾笑得直流眼淚。可是這時，王景愚卻笑不出來，他膽怯了，懊悔了，甚至還患上了抑郁癥。他說：怎么到了關鍵時刻我拋出這種不倫不類的東西？人們將如何評論？我在藝術上是認真嚴肅的，并非玩玩鬧鬧。?? 難道喜劇小品就是不“嚴肅”的？就是“不倫不類”的？這樣的看法出自全才戲劇家之口，只能原諒他有過一段時間患上了抑郁癥。電視觀眾認為：爹親叔親不如娘親，魚鮮肉鮮不如雞鮮，一輩子和雞打交道，怎么說都不虧啊！作家王朔調侃說：“所謂歪打正著就是一個錯誤的人，出于錯誤的動機，在錯誤的時間、地點，以錯誤的方式，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并且，取得了圓滿的結果。”王景愚不就取得了“圓滿的結果”？演藝界給您的定位是“中國啞劇的開拓者”，您還想怎么著？

濃眉大眼的朱時茂很出名，他演過著名電影《牧馬人》中的許靈筠，導演謝晉手把手教：“要把握好情緒，要挖掘內心世界。”可是，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個？中青年觀眾甚至不清楚《牧馬人》放養的是哪些馬。可是，一旦朱時茂在春晚演了小品，即刻紅遍天下，爆紅啊！觀眾對他如數家珍：《警察與小偷》《主角與配角》《羊肉串》《吃面條》……央視要封殺他和陳佩斯，上哪兒封去？他的小品天下瘋傳！

這世界上歪打正著的事兒多了，誤會了，走偏了，但是成功了。老百姓說：朱時茂是小品王！他演過什么電影什么電視什么話劇，可以忽略不計。

“歪打正著”四個字很經典，中國的成語確實很傳神，要詳細解釋就是：方法本來不恰當，卻僥幸得到滿意的結果，比喻原意本不在此，卻湊巧和別人的想法符合。這么多嘮嘮叨叨的解釋文字，成語“歪打正著”四個字就給概括了。

再說著名演員游本昌，他是上海戲劇學院畢業的，自認為“條件不好，既不帥也不怪，只能演龍套角色”。他就這么跑來跑去，一演就演了整整79個配角。可是，有幾個人知道這些個？你演790個龍套還是無人知曉。那么后來游本昌是如何拿到電影《濟公》那個一號人物的呢？還不是因為1984年他在春晚演了小品《淋浴》，這一洗把導演的腦子洗了一遍，不由把濟公這個重要角色交給了游本昌，成就了他。

別小看小品，沒有小品往往沒有后面的“大品”。

其實，歪打正著這件事兒挺自然，走著走著就這么自然而然歪過去了，偏過去了，走到另外的地兒去了，要擰回來也是難上加難。比如，著名小品演員小沈陽，骨灰級粉絲少說有一個億。可是他放棄小品了，說：“因為我研究不出好的笑料了，當前小品的形式是喜頭悲尾，和我自己的理念不同。今后要專注拍戲了……”

喲，口沉啊！小沈陽大兄弟，您要“專注拍戲”了？您不怕北京人說您“忒作”？您能拍成李保田？嚴順開？游本昌？你能成為姜文？陳道明？王志文？焦晃？你身上最可貴的可不就是那股子“娘”勁嗎？繼續，繼續。您可不要真的“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腳踩兩條船很容易掉在船的夾檔里，救撈起來煩著呢，因為船底有莫名的吸附力。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