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外二首）

江蘇/楊孝洪

柔順的事物，往往也會叛逆

比如，冰凌花。以

堅硬的姿態倒立于屋檐

將大地反成了天空

似花非花，似劍非劍

晶瑩得使人戰栗——

酷寒的逼債聲握有最終話語權

彎曲，是不可能了

除非折斷，除非粉身碎骨

溫暖才是它的軟肋

給三分陽光，就有七分燦爛

就會淚流滿面。就會

像一群委屈的孩子

撲進母親的懷抱

鏡 子

你沖我微笑，我會給你

一個燦爛的回報

你不能對我指指點點

更不能用鄙視的目光看我

當你恭敬地捧著我時

我會告訴你，什么叫真實和完整

倘若哪天，你的手

被膨脹的欲望繃開

我和你，就會一同四分五裂

成為一地，生活的渣

十月的父親

父親早就不當生產隊長了

但他隊長的威武，不減當年

他揮揮手，叫上我們兄弟仨

——滿禾，滿糧，滿倉

在金色的海岸線上，指手畫腳

講著育秧，除草，沓腳

儼然是一位不打草稿的領導

作著關于豐收的報告

陽光溫暖，我們和秋風

都插不上嘴

金色的稻穗一股腦地鼓掌，點贊

他最后又特別強調：

“沓腳”是關鍵的關鍵

如果任其瘋長

一捧飽滿，就會跌落成

一棵稗草的下場

注：“沓腳”是方言，意思是在秧苗發棵到一定程度須及時斷水，不讓其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