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脊背

李偉

父親故去已經有好多個年頭兒了，可我經常想起他，想起他那寬大、厚重的脊背，那影子一旦成了文字，就成為一種悠長又溫暖的寄托了！

父親在家人面前是一位不茍言笑的長者，面對子女，他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然而，他的內心卻是菩薩心腸，和藹可親。父親十八歲就從家里跑了出來找工作。父親是長子，祖父、祖母都很疼愛他。當時，祖父不同意父親離開家門到外地求生，祖父家又要蓋房子，父親卻憑借著他那一股子倔強勁兒，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生他養他的村落，徑直奔向了省城哈爾濱。沒過幾天，父親竟然找到了一份艱苦的地質測量工作，在白山黑水間四處奔波著。在那一望無際的三江平原和連綿起伏的大興安嶺、小興安嶺，經常有狼或熊瞎子出沒，遇見危險倒是有那么幾回，不過，都因人多勢眾，而把野獸們驅散了。

父親和他的隊友們因常年在艱苦的沼澤、大山、河流間行走，父親年紀輕輕便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一時間，父親行走困難了起來。后來，父親去鞍山湯崗子溫泉泡了幾個月竟然神奇地好了。后來，他所在地質隊被安排到了異鄉。在異鄉的一隅山城，一住就是四十多年。母親也在父親的工作真正安頓下來后，來到了父親的身邊。那時，母親也只有十八歲。父親長母親兩歲，他們生養了我們兄妹三人，我是兄長，另外兩個是妹妹。

一想起父親，我的眼前總會映照出他那寬大、厚重的脊背。在太陽光或是月光的照射下，父親的背影盡管被拉得很長，但也不乏其寬度，我的內心總是洋溢出無限的溫暖來。父親和母親操持家務，挑起了家庭重擔，他們的含辛茹苦，在我們年輕的時候根本理解不到。直到我也做了父親，才真正體會到了個中滋味和責任。父親和母親要拉扯我們兄妹三人，又要照顧遠在家鄉的叔叔、姑姑、舅舅，以及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親人生病，是母親關心的事情，因為母親是醫生。在其他事情上，關心他們更多的則是父親。后來，父親把二叔、老叔、老姑、二姑、老舅都帶到了自己的身邊，幫助他們找了工作，安排了房子，或是落了戶口，甚至幫助老叔和老姑成了家。父親和母親也夠辛苦了！

我的成長，離不開父親的指導。從小，我就喜歡胡作亂鬧，不怎么好管理，父親卻總能循循善誘，和母親一起既溫柔又嚴厲地教導我！

由于父親和母親的工作都很忙，母親是醫生，經常下鄉巡回醫療，父親又經常包村搞農村路線教育工作，往往無暇照顧我們，有時竟要由祖母來照顧我們。所以，沒有父親和母親在家，我竟然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野孩子。上小學時，因為貪玩，學習基礎差，上了初中后，學業便無法跟上。父親和母親望子成龍心切，于是，準備讓我再讀一年初一。

在初一最后一個假期，母親找到了與她關系最好的同事王姨的丈夫，輔導、教育我。當時，他是一名中學校長兼數學老師。在恩師嚴厲、認真的輔導下，我的數學成績有了些許提升！其間，父親只要有時間，就會在夜深人靜的晚上來這位恩師家附近的路口來接我。父親下鄉的時候，這項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母親。

上高中時，我記憶最深刻的事情，是父親幫助我背中國史、世界史的大事年表。父親在多張大白紙上把各個歷史大事寫了下來，以便我在早晚吃飯的時候可以看看它們。后來，我的高考成績見證了父親的功效。那大白紙上深切的筆觸飽含了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殷殷關懷之情。關于父親，很多事情不必一一贅述，因為，父親的高尚僅以點滴筆墨是難以描繪得清清楚楚的！

當時，我們的家庭條件在這座小縣城里算是殷實的。盡管父親母親養育了我們三個子女，但因為是雙職工家庭，在那個年代，負擔應該算是很輕的了。父親胸襟博大，除了照顧自己的兒女，還會把一些精力放到親人那里。親人生病，或者遇到其他困難，父親和母親就會伸出寶貴的援助之手，全力以赴，傾盡所能，還時常要付出一定的經濟代價。談到經濟，就不免要提到父親、母親養豬、養雞，以作為副業保障家庭經濟的更好運轉。記得有一次，父親在大清早去酒廠買酒糟做豬食料，竟被落下的裝酒糟的器皿砸到了頭部，好在受傷并不很嚴重！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和大妹妹同時考上了學校，妹妹在佳木斯市一所師范學院就讀，我則去了省城的一所中專學校就讀。當時，父親和母親每個月要拿出一百元來供我們上學，而我自己就獨占了七十元。這在當時并不被我所注意，隨著自己也參加了工作，才深深體會到這些錢財都是父母的血汗錢啊！

母親早逝，父親成了我們心目中最親、最近的那個人。父親退休后，喜歡打撲克牌，也喜歡和原單位的同事喝點兒小酒，但每每趕上星期天都要喊上兒孫去他那里吃上一頓香噴噴的餃子，或是吃上一頓排骨燉豆角等美味佳肴。父親慈善的心靈給予了我們一生的滋養！

父親一生正直無私，他的正直對我的影響很大，以至于現在的我也常常吃率真、耿直的“虧”。但是，我無怨無悔，那畢竟有父親的影子！父親的脊背不僅承載了我們物質上的需要，更化解了我們精神上的一次次潰敗的危機！

每每想起父親，他那寬大、厚重的脊背總是浮現在我的眼前，我也常常被這種既幸福又難過的淚水打濕了眼簾！父親的脊背不僅寬大、厚重，還非常溫暖，那是我們幼小時，乃至成人之后的依靠，更是深深地扎根在我們心間的一棵令我們可以依靠一生的大樹！父親的脊背承載了太多的生命負荷，父親的脊梁更滿載了人間大愛。父親年邁后，他的脊背依然是挺拔的。父親是一條真正的硬漢子，父親本來就是一座屹立挺拔的大山??！

父親付出了太多，卻寡言少語；父親承載得太重，卻從來一聲不吭。父親默默奉獻的愛是如此博大深邃，我要說，父愛如山，大愛無疆！

父親是一座大山，也是一座不朽的精神豐碑，這塊豐碑正是由父親寬大、厚重的脊背所書寫的，這塊豐碑上深刻著滿滿的父愛?。?/p>

父親遠離了塵世的負重和攪擾，也遠離了鐘愛他的子女們。父親這一走就是十幾年，可父親的脊背始終縈繞在我的眼前，予我們以無限的溫暖和力量！

父親啊，您就多回幾次您的第二故鄉吧，這里還住著深愛著您的子孫！在那蔚藍色的夢鄉，多給他們一些太陽般的溫暖和有益的人生教誨吧，讓他們在人生的路上永不迷失！父親啊，當您邁著矯健的步履，挺起寬廣的胸膛，走到我的眼前時，我永遠都會以朝圣者的虔誠之心對您說上一聲：“父親，我愛您！愛您挺起家庭和社會責任的脊梁，更愛您那讓我一生膜拜的脊梁！”

在對父親的無限懷念中，我輕吟下如此不成詩句的詩句，這卻是來自靈魂的詩章：“父親脊梁寬如海，胸襟博大慷而慨。率真慈善菩提心，重擔肩扛無依賴?？嘈慕洜I家庭暖，妻賢子安不一般。照顧家族盡全意，從來不留氣力半。一生不做虧心事，脊背寬厚功勞記?？嗑尺^后風帆懸，家業興隆情懷系。碾子河水淚滔滔，家鄉都說慈父好。人過留名雁留聲，紫氣東來送捷報。前世種下福音書，后世祥瑞享喜祿。父親脊梁強似鋼，背起大愛不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