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區經濟方興未艾產業發展任重道遠

本刊記者 馬玥

在眾多的玩具品類中，毛絨玩具應該是進入門檻較低的品類。善于手工活兒的人用幾塊碎布、一些棉花、一臺縫紉機，便可以制作出一款簡易的毛絨玩具。但就是這樣沒有太多技術難度的品類，在中國大地上形成了多個產區，成為一方特色產業，帶動一地人民就業。當然，當下產區內的毛絨玩具不是簡易品，而是各方面都有講究的專業玩具產品。毛絨產品不僅在我國內地銷售，還揚帆出海，銷往全球各地。

產業 ·國內毛絨產區分布廣

“目前毛絨玩具企業主要分布在江蘇、安徽、山東、河北、廣東等省份，陜西省是最近幾年剛剛開始。”山東省的萊陽世紅工藝品有限公司（下稱“萊陽世紅”）總經理王權力介紹說。據了解，江蘇省是毛絨玩具傳統產區，其中以揚州為主要代表。近年，揚州毛絨玩具所占的市場份額有所下降，但該地區涵蓋生產、設計、電商銷售的全產業鏈，優勢依然明顯。

東莞、青島等地的毛絨產業是由承接境外毛絨玩具產業轉移發展起來，韓資、港資背景企業多，設計新、品質好，主打中高檔產品。日前，《中外玩具制造》雜志記者到東莞市走訪多家毛絨玩企了解到，東莞作為廣東省主要的毛絨玩具產區，有大大小小毛絨企業幾千家，年產值從一兩千萬元到上億元不等。其中有部分是外資企業，如東莞市玩佳玩具有限公司（下稱“玩佳玩具”）、鴻泰玩具等企業的創始人來自韓國，東莞華麗玩具有限公司（下稱“華麗玩具”）母公司位于中國香港。另一部分是本土企業，如東莞市宏源玩具有限公司（下稱“宏源玩具”）、東莞市奇正創意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下稱“奇正創意”）、東莞市華旺實業有限公司（下稱“華旺實業”）等。當地企業大都是外向型，以OEM、ODM 為主。

毛絨玩具生產環節中，除刺繡、雕花等可以機械完成，其余大都需要人工。近年，東莞市毛絨玩企普遍面臨人工短缺的難題。玩佳玩具經理郭瑞寶介紹說，東莞在做產品創意設計方面是有優勢的，但工人非常缺，尤其內陸省份的經濟也在發展，許多工人都返鄉就業了。“我們有近200 名工人，都是以前留下來的，平均年齡快到50 歲了。”為應對人手不足、訂單量大的難題，東莞市很多企業都選擇將部分簡單的加工工序外發到別的工廠去做，做成半成品后再運回來，由自己工廠的工人做復雜的工序以及包裝、發貨等環節。

隨著沿海地區人工、租金等各項成本的增加，有關產業轉移的討論一直沸沸揚揚。奇正創意、玩佳玩具等都在內地有設廠；迪士尼供應商東莞市偉高玩具制衣有限公司也跟陜西省旬陽市簽訂了投資項目協議。但采訪中，大多數毛絨玩企負責人都表示暫時不會轉移產業。一方面是內陸地區尚處于發展階段，產業鏈還不完善，工人技術有待提高，有時難以滿足生產需求；另一方面是物流，沿海地區比內陸更方便產品出口運輸。

毛絨玩具機械化程度低，對人工依賴較強，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

陜西省安康市毛絨產業起步于2017 年。據安康市人民政府公開資料顯示，2017 年以來，該市在蘇陜協作對口城市江蘇省常州市的協助下，大力發展毛絨玩具文創產業，興辦毛絨玩具社區工廠。從2017 年底第一家毛絨企業正式投產到去年底，安康市已經有正常生產經營的毛絨玩企716 家，日均產能達到30 萬只。2020 年，該市的毛絨玩具產業產值達到27.57 億元。揚州安貝斯、廣東匯美思、上海索啦咪等知名企業均落戶該市。

由訂單式加工生產起步的安康毛絨產業目前是“兩頭在外，中間加工”的結構，多數企業以賺取生產加工費為主。盡管安康市政府通過與高校合辦設計大賽、引進文創設計企業等方式，支持當地企業發展原創，但效果還不是很顯著。安康市毛絨玩具協會秘書長劉愚介紹說，安康的毛絨企業有三類，即工貿一體企業、出口加工企業、國內電商及加工企業，擁有自主版權和品牌的企業比較少。

河北省容城縣毛絨玩具產業從20 世紀80 年代的“庫存布料+稻草”起步，早期主要生產低端毛絨。經過多年發展，容城縣成為北方具有較大規模的毛絨玩具產業帶，僅在雄安北方毛絨玩具城內，就有毛絨玩具生產企業和加工戶2800 多家。該產區的產品基本都是內銷，且大都在電商平臺銷售。數據顯示，當地有電商企業超過1000 家；2020 年成立的毛絨玩具電商直播基地內，有電商直播商戶300 余家，其中八成以上在抖音、快手等平臺開通了直播間，直播率達到75.68%，日發貨量達5 萬余單。

此外，安徽省亳州市，江蘇省連云港市，廣東省廣州市、深圳市等地也有毛絨玩具企業分布。

企業 ·疫情增加經營變數

“由于新冠肺炎疫情（下稱“疫情”）的影響，美國以及全球都在量化寬松，這使得全球以美元計價的大宗產品的價格開始暴漲，如鐵礦石、石油、糧食等，引發中國國內的輸入性通貨膨脹，進而傳導到各行各業。再加上電力緊張，南方大部分染廠一周只能開工兩三天。多重因素影響，導致原材料價格開始上漲，起訂量提高。”王權力提到，2021 年初開始，德爾塔變異毒株在東南亞蔓延，導致印度、越南工廠癱瘓，大量訂單開始回流中國。國內工廠訂單量暴漲，人工需求大增。各工廠競價搶人，使得人工成本自去年5 月開始不斷上漲。還有美元匯率從2020 年5 月份的7.17 高點跌到6.35 左右，下跌了近11.5%。

玩佳玩具“國家地理”系列毛絨玩具

上述種種因素交織使得國內外市場均面臨諸多變數，企業的生產經營也因此充滿不確定性。

郭瑞寶告訴記者，玩佳玩具母公司是外向型企業，外銷業務占比達80%，而玩佳玩具負責的內銷業務僅占20%。內銷方面，玩佳玩具主要做美國《國家地理》（頻道）的授權產品，目前共有275 款產品，均為仿真動物毛絨玩具。“我們做國內市場的時間不長，但業績還是不錯的，2021 年比2020 年增長明顯。”

“我們外銷是做ODM，主要是銷售到景區、園區一類的地方。疫情爆發后，這些地方都關閉了，對我們2020年訂單量影響比較大，下半年的出口基本就是停滯的。到了2021 年業務又開始暴增了，訂單已經排到今年6 月了。”郭瑞寶介紹說，由于企業是采用FOB（船上交貨價）貿易形式，海運費暴漲對公司的影響不是很大，但交貨期有所延長，以前一般是60 天交貨，現在四五個月都不一定能夠保證貨送到客戶手上。“歐美國家的貨架都空了，客戶就算要承擔高昂運費也愿意，我們也有客戶包飛機空運貨過去。現在客戶都會把下訂單的時間提早半年到七八個月的時間，以預防因為貨柜緊缺而延誤銷售。”

玩樂童話嬰兒用品有限公司（下稱“玩樂童話”）的所有產品均為自有品牌，但其所處的東莞市茶山鎮玩具工廠大多以代工訂單為主。玩樂童話市場總監吳顯東介紹，據同行交流，2021 整體外貿訂單增長勢頭良好，工廠產能基本上都是高負荷運營。

訂單量增加，但成本也在增加，利潤反而被壓縮。宏源玩具主要做毛絨玩具的定制和代工，內外銷都有。公司總經理李偉告訴記者，這兩年成本上漲，但競爭壓力太大，產品不能漲價，只能壓縮利潤了。樂觀估計，毛利率最多10%左右。

趣巢創意文化（深圳）有限公司（下稱“趣巢文化”）主營電動智能毛絨玩具。公司營銷總經理陳子輝說，2021年，趣巢文化內外銷均增長20%以上，但受各項成本上漲因素影響，利潤率下滑嚴重。“我們外銷以貼牌至歐美市場為主，銷售額占公司整體銷售的70%；跨境電商暫時沒有計劃上，但是有和做跨境電商的客戶進行合作定制開發。據我所知，去年很多工廠都爆單了，但預計這是短暫現象，因為國外消費市場并沒有增長，不能盲目擴產。”

玩樂童話旗下的Jollybaby 品牌主打低幼齡（0～3 歲）早教益智、電子早教、布藝毛絨等玩具，尤其是布書系列在國內外市場銷量排名前列。“玩樂童話是自有品牌出口，外銷的主要市場是歐洲、南非、韓國、東南亞國家等。出口業務分為兩部分，第一是通過波蘭分公司在歐洲拓展業務，因為疫情影響去年增長不大。船運費飆漲后，海外渠道的擴展速度稍有減弱。第二是通過阿里巴巴國際站平臺開展。去年投入跟產出比超出預期很多，該渠道也會是我們2022 年的發力重點。”吳顯東表示，玩樂童話的產品定價、人群定位都是偏中高端市場。近兩年，公司國內業務平穩增長，自營電商渠道突飛猛進，兩年業績平均增速在80%以上。

萊陽世紅以長毛絨玩具為主，也有一部分短毛絨產品。外銷是其主要業務，占整體營收的70%左右，目前以傳統外貿為主。據王權力介紹，該公司既有代加工業務，也在歐洲和美國有自己的品牌；在亞馬遜也有自己的店鋪，且在美國設有倉庫，方便做批發和及時給亞馬遜供貨。“海運費的上漲讓客戶縮減了新產品的采購，只采購常規產品。從2021 年開始，很多客戶都處在缺貨和備貨狀態。有些客戶由于資金方面的問題，不可能每款產品都達到外貿工廠起訂量。所以，多品種、小批量、輕資產、轉向快是最近國外客戶的特點。但是客戶訂單數量太小，工人、供貨商的生產意愿都不高，而且品質很難保證。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開始囤貨，內銷與外貿并舉，多渠道銷售。”

展望 ·競爭激烈尋求突破

代加工企業對客戶訂單的依賴性比較強，沒訂單就沒生意。這兩年因為疫情緣故，海外客戶難以到國內采購，也使得企業在拓展新客戶方面困難重重。隨著國內毛絨玩具產區增加，代加工企業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東莞地區多家毛絨玩企負責人都表示，東莞市憑借著高效率、高質量、設計好、產業鏈完善等優勢，目前還能接到很多訂單，但待內陸地區發展完善后，能否維繼就不一定了。

外向型企業轉型自主品牌或內銷，也沒有那么簡單。宏源玩具此前曾培育過原創產品，但因為產能、推廣成本及周期等各種原因，而沒能繼續下去。再者，國內市場的競爭也在加大。“國內毛絨玩具市場，由于外貿企業也開始加入到內銷市場，內卷越來越嚴重。”王權力認為，未來市場最終會由粗放型市場轉為細分型市場，即不是所有類型的毛絨都要去做，只要在某一領域，企業形成優勢，就可以占據主動性。

陳子輝也表示，毛絨玩具是個競爭非常激烈的行業，產能過剩，要想讓自己的企業立足且能突破發展，必須在產品的創新設計上貼近自己的目標用戶。不僅僅是顏值的設計，還有產品的功能、新材料的開發應用、品牌定位的樹立等都是非常好的突破口。

“從毛絨玩具所屬的勞動密集型行業來看，在一線城市保留設計開發和市場運營團隊，將生產基地往內地遷移，壓縮人工和租金成本以提高競爭力早成共識。只有充分整合內地資源的廠商，才能在市場競爭中立于有利地位。”深圳市盟世奇文化產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廖堂奎提到，業界的某些廠商和潮玩渠道在嘗試持續推精美高端的毛絨，效果待觀察，但為毛絨玩具的品牌和形象升級指明了方向。“當今，消費升級和消費降級同時在發生，消費降級的空間很小，消費升級方向機會大，這也是部分廠商堅持做精品、做品牌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