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劍

袁海濤利用鐵路工程斂財 (圖/視覺中國)
1993年,袁海濤進入成都鐵路局工作,從基建科技術人員成長為高級工程師,他用了12年時間。
2006年5月,袁海濤從成都鐵路局成都建筑段副段長崗位上升職,出任該局鐵路工程總承包公司總經理。不久,成都鐵路局為解決職工住房問題,決定利用成華區某馬橋的自有地塊,開發“某鐵花園”項目。作為工程發包方的總經理,袁海濤成為炙手可熱的實權人物。
袁海濤長期從事技術工作,向來謹慎,在不少人眼里,他是“樹葉落下也怕打破頭”的人。“某鐵花園”項目運作初期,有好幾個建筑商許以重金回報,意欲從項目中分得一杯羹,都被他斷然拒絕。
然而,袁海濤的防線很快被包工頭陳勇突破。陳勇來自成都彭州市,聽聞袁海濤“油鹽不進”,他做足了功課,四處打探消息,得知袁海濤在成都讀的大學,遂設法找到袁海濤的同學。2006年8月初,袁海濤的同學組織了一場飯局,陳勇請客,他以校友的身份在酒桌上結識了袁海濤。
此后數月,陳勇不時到總公司拜訪袁海濤,順便帶些茶葉和煙酒意思意思,閉口不提承攬工程的事。兩人不知不覺成了朋友。2006年11月的一天,陳勇拉開袁海濤辦公桌的抽屜,將一個文件袋放了進去。袁海濤問里面裝著什么?陳勇說是全套人民幣,屬于紀念性質,不值多少錢。然后他謊稱要去辦事,迅速離開。隨后,袁海濤打開文件袋,里面有5萬元現金。
袁海濤致電陳勇,表示要退還上述文件袋,陳勇說這點小錢不必記掛在心,并和盤托出自己想承攬“某鐵花園”工程。袁海濤表示二期項目很快就要招標,只要資質過硬,可以考慮。2007年期間,在袁海濤的幫助下,陳勇如愿拿到了“某鐵花園”部分項目。截至2009年,因“某鐵花園”工程,袁海濤先后三次共收取陳勇送來的現金25萬元。
權力和利益的交換,成了兩人之間的交往規則。汶川大地震后,成都鐵路局地區舊城改造中心為綿陽災后職工建設安居房,經袁海濤指定,陳勇承攬了其中一幢安居房的建設,為此,他送給袁海濤20萬元。
2015年12月,袁海濤兼任鐵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不久,鐵誠公司開發重慶渝鐵某東區工程,陳勇從龐大的項目中分得“一杯羹”。作為回報,2017年春節期間,陳勇借上門拜年的時機,送給袁海濤現金50萬元。
至此,袁海濤先后9次共計收受陳勇現金305萬元。
2008年5月12日,汶川發生特大地震,導致成都鐵路局管轄范圍內多條鐵路線損壞,受災地區鐵路嚴重落石塌方50處、橋梁受損281座、隧道受損151條、線路受損累計1281公里。成都鐵路局迅速決策,把解決干線基礎設施損毀、安全措施不足等問題,作為災后重建的重中之重。為此,成都鐵路局需要大量道砟(用來鋪公路或鐵路路基的粗砂礫或碎石)對轄區內的鐵路進行維修。
同年5月26日,陳勇到袁海濤的辦公室催工程回款,聽見袁海濤正在打電話詢問道砟供應事宜,當即從中嗅到了商機。于是,他把催工程款的事暫時擱置一邊,聲稱正在籌備開辦道砟廠。“袁總,你要大力支持哦!”袁海濤提出疑問:“給成都鐵路局供應道砟的廠家,需要相應的資質,這么短的時間,你能把符合要求的廠搞起來嗎?”陳勇夸下海口:“只要幾個月時間,就能投產。不過,需要袁總開開綠燈。”袁海濤爽快地表態,只要道砟質量檢驗合規,那么大的業務量,分點出來給陳勇做,是舉手之勞的事。
陳勇果然神速,短短十天,就將場地、設備和石料供應商全部搞定,工商登記注冊為彭州市某礦業公司(以下簡稱某礦業公司)。袁海濤夸贊陳勇辦事效率高,立即向總承包公司分管道砟的副總打了招呼,讓某礦業公司很快通過了勘察論證、品質鑒定,拿到申請批文,并納入鐵道部道砟采購目錄,陳勇遂成為成都鐵路局的道砟供應商。
2009年2月,成都鐵路局任命袁海濤擔任土地房產管理處副處長、住房建設指揮部指揮長。這對陳勇來說,并不是好消息。袁海濤不再擔任總承包公司的“一把手”,陳勇開的道砟廠是否能拿到足夠的業務量,很難保證。思來想去,他決定采取利益捆綁的方式,讓袁海濤在道砟廠“投資”,以保證今后的道砟供應地位。
經陳勇多次游說,袁海濤同意投資,但提出要做得“天衣無縫”。既不能拿股份,也不能直接投入資金獲利。同年三四月份,袁海濤將200萬元轉入其母親名下,讓老人拿著存單在陳勇事先擬定好的投資合同上按手印,時年已近七旬的袁母不明就里,問:“兒啊,你是不是做什么見不得光的事呀?”袁海濤哄騙不識字的母親說,陳勇的公司向其借款10萬元,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借款合同上不太方便。
2019年8月26日,四川省監察委員會指定遂寧市監察委員會對袁海濤涉嫌嚴重違法問題進行調查。9月6日,袁海濤被采取留置措施。被留置審查后,袁海濤還交代了收受朱進等三人現金共計13萬元的事實。在此期間,袁海濤的親屬退出贓款466萬余元。
一審開庭期間,遂寧市蓬溪縣人民檢察院指控,2006年以來,被告人袁海濤利用其職務之便,在工程項目承包、發包,工程款撥付和企業經營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先后收受陳勇等5人所送現金共計人民幣485.89萬元。
2020年12月29日,蓬溪縣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袁海濤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其犯罪所得贓款人民幣485.89萬元予以追繳。
袁海濤向二審法院上訴稱,只收到陳勇所送現金240萬元。收受陳勇的其余65萬元不是事實。收受朱進等三人共計13萬元,是為該三人陪領導打麻將費用,屬于紅包禮金性質。不知道其母的“投資”行為,不應當認定為受賄金額。袁海濤的辯護律師提出,袁母與陳勇及其公司產生146.89萬元的收益,系民間借貸,利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六條,不應認定為袁海濤的受賄金額。
針對袁海濤及其辯護人的意見,二審法院進行了綜合評判。經查,袁海濤多次供述組織已經掌握的其收受陳勇賄賂240萬元及其母親在陳勇的某礦業公司以“投資”的方式收受146.89萬元的事實后,主動供述組織未掌握的收受陳勇賄賂的65萬元,以及朱進等三人賄賂的13萬元,與陳勇等人的陳述相符。陳勇及朱進等四人均陳述,行賄目的與袁海濤職權便利相關聯,應當依法認定為受賄,故對袁海濤辯解系紅包禮金及辯護人意見不予采信。
袁母在陳勇及其公司投資獲取的146.89萬元的性質認定。經查,陳勇的某礦業公司并沒有對外集資的需要,卻允許袁海濤母親一人向公司進行投資獲利。袁海濤也供述因公職人員身份不便以其名義投資分紅,陳勇為了感謝其對某礦業公司的關照,二人約定陳勇向袁海濤指定的特定關系人給予“好處”,即以袁母的名義向某礦業公司投資收取固定回報。袁海濤母親的出資,實質是以合法的方式掩蓋非法目的。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七條: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請托人謀取利益,授意請托人以本意見所列形式,將財物給予特定關系人的,以受賄論。袁母系袁海濤授意的特定關系人,投資收益與袁海濤的職權存在關聯,符合受賄犯罪的構成要件。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袁海濤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上訴人袁海濤到案后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可以從輕處罰;袁海濤主動退出贓款466萬余元,有悔罪表現,可以酌情從輕處罰。
2021年4月25日,四川省遂寧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落槌,駁回袁海濤上訴,維持原判。袁海濤讓老母親代其“投資”,達到曲線受賄的目的。他的動機主要是在東窗事發后逃避責任,企圖減輕或免受處罰。然而,機關算盡太聰明,袁海濤的貪腐行為逃不過“獵人”雪亮的眼睛,更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
(文中除袁海濤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本文未經許可嚴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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