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棋

小李大學畢業(yè)后進了局里。他在校時就是有名的才子，琴棋書畫寫作無一不精，而最擅長象棋，但他下棋較重輸贏，特愿悔棋，且每悔必有理由，下棋的老同志也不和他計較。

小李的棋道雖少君子之風，也無可厚非，但他把這一風格用于仕途卻也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一日科長神秘地對小李說：“小李呀，局長很欣賞你，……對了，小李你知道張霞是局長的女兒？”小李靈犀一點，聞弦歌而知雅意。小李在校時有一女友，可作上上之選，然此女出身不佳。他想世事如棋，于是悔了和女友的海誓山盟。

小李與局長瘦骨嶙峋的女兒苦苦相伴了二十載，科長、處長、副局長，仕途上穩(wěn)步上升，小李成了老李。當年的老局長離休了，新局長與老局長不睦人所共知。老李開始看妻子不順眼了，于是悔棄婚姻，又新覓一女子。新婚宴上，新局長拍著他的肩膀說：“老李，人應該追求真正的愛情嘛！”新局長樂，老李也樂。

老李工作出色，與新局長關系特好。一晃數(shù)年又過，新局長也退了。退之前老李找他，新局長知其來意，說：“老李呀，我向主管部門推薦你，可他們下來調(diào)查時，知道同志們怎么說你嗎？”

“怎么說的？”老李問。

“他們說你‘精于棋道’，還說你‘不徇私情’。”老李聽后，特尷尬。

時光荏苒，老李到了退休的年齡仍是副局長，老李抱著無涯之憾退了下來。人走茶涼后，妻見他已無使用價值，棄其而去。這時老李成了孤家寡人。老李常對著象棋發(fā)呆，難道我錯了？落子無悔才行嗎？老李想今后自己再不悔棋，就拿著棋到公園找人對弈，此時老李棋藝精湛，數(shù)日無人能贏，自不必悔棋。

一日，一青年來對弈，數(shù)手過后，老李發(fā)覺棋勢似是而非、復雜多變，遲疑落子走了一步窩心馬，又忽覺不對想要悔棋，卻被年輕人擋住了，老李一急說：“年輕人，棋如世事，不能認死理、講原則，當隨機應變知錯能改，像我這一輩子……”這些話仿佛藏在心靈深處，一急就自然流淌出來，但說到“像我這一輩子”時，老李的手就僵住了，繼而拿開。一聲浩嘆：“哎！這馬窩在心里真難受，可這是自己走的。”

（摘自《微型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