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是一棵草的墓志銘（組詩）

鄉愁

不掛在臉上，只凝結在心底

它是一滴碩大的淚

它大，可以裹住你的溫暖與疼痛

它小，可以含著它的柔軟與堅硬

而我，只是你詩中的一個標點

一個無法刪除的修辭

一封永遠寄不出去的信

一顆草籽的墓志銘

我不開口，不代表認同

我在黑夜書寫通向春天的頌詞

在壓力下渴盼站立

我對泥土交出真心，向下伸展

用一束新根與寒冬告別

向上挺拔，以一片新葉輕吻春風

站在春天，我以一棵草的卑微祈禱見到

秋陽

我也是大地上的旅人

一生的飛翔只為抵達一株花的高度

如果倒在鋤頭收獲的光芒里

我依然選擇歌唱

時間會為我的一生，刻下墓志銘

他們呵

對于一只海燕

一朵浪花

有誰，可以穿越時光的薄翼

拒絕一粒塵埃，覆蓋內心的空茫

對于一扇窗

憂郁的風，送來大海的喘息

那些礁石的守望

點亮浪花的歸途

對于一棵樹

內心鑲嵌人間的煙雨

頭上佩戴日月的光環

生命里有從未道破的秘密

對于一只鳥

時間是一條河流

皺紋里擠滿斑駁的詞語

飛舞，啼鳴

歸于黃昏的變奏曲

村莊的寧靜

男人都去了，留下女人和村莊

女人像一朵還沒結婚的陽光

開在故鄉的枝頭

村里的生機盎然都被男人帶走了

地里的麥子比鐮刀還干凈

好女人都把太陽關進月亮里面

村莊靜得嚇人

女人在村莊寂寞地，把孩子喂養

農民的兒子

你必須懂得耕地的深淺

施肥的種類，多和少

學會辨識禾苗與雜草

讀一點科學，政策

懂一點農具，電器，互聯網

講一點公德和道德

學會看風雨，懂二十四節氣

還要學會一點幽默

應付公雞和母牛開過來的玩笑

切忌：對土地和莊稼撒謊，施心計

更不能頭上總纏著毛巾，帕子

或者總戴著一頂草帽

你必須能走遍天涯，又會回到家里

四巖口的村莊

村莊在四巖口的坳里，桃紅李白

斜雨打濕了流水人家的背影

連接田間地頭的小徑長滿苔蘚

雞鴨，在籬笆墻里散步

它們用叫聲挑逗狗的無奈

讓牛的憂郁豐盈山洼

半山腰上那棵打坐千年的黃桷樹

仍舊對人間不聞不問

幾個老人坐在田埂深處

交流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閑話

倦了，用紙包一點艱辛

小心謹慎點燃，再緩慢深吸幾口

吐出來也是一串串的

注：四巖口，鄉村地名，因四面都是高巖得名。

作者簡介：馮書輝，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散見于《星星》《揚子江詩刊》《詩選刊》等，并入選多種選本。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