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淚

閆太安

你的眼淚

北斗星的勺子里倒出了喝不完的酒

杜鵑口中吐出罌粟的情話

雨絲的微言

正在穿過堅硬的石頭

雪已下在了寒冷冬天的睫毛

找不到空氣和水的魚

在泥土縱深處只剩下最后一口呼吸

從半空跌碎了的玉

時間還能否還原它當(dāng)初的模樣

珍珠和落日懷抱著黃昏

守望的黎明也許再不會到來

可我相信，你眼中每一朵開出的蓓蕾

都是父親的一只只牛羊奔向了草地

奔向了一把受盡苦難的屠刀

都是一個又一個落日堆起的墳塋

低頭回憶往昔，抬頭仰望白云

我有兩個女人

她們高興的時候楓樹就紅了

憂郁的時候銀杏就黃了

我站在她們中間

看見大雁從頭頂飛過

白雪從身上飄下

時間都是金子

可我依然沒車沒房

只有她倆是我的財寶

我可以親，可以吻

可以當(dāng)酒喝，當(dāng)詩吟

也可以如石頭對待石頭

僵持著誰也不先開口和誰說話

她倆一個的小名叫做秋風(fēng)

一個的小名喚作秋雨

我有七十二變

我隨時隨地在改變著自己的形狀，肌肉和細胞

有時變成鳥鳴，露珠，花朵，蜜蜂及蝴蝶

有時化作空氣，水，魚及魚口里吹出的泡泡

有時成為風(fēng)，雨，雷，電的替身

有時淪為強盜與暴徒的同類

只為她的一絲無關(guān)緊要的微笑

我可以不斷墮落，從高山下沉到深淵

從大樹變?yōu)樾嗄荆ǘ渥兂赡喟?/p>

從飛蛾變成卵子，卵子又變成蟲子

依然沒有獲取到她的笑容的我，將繼續(xù)在變

從怨婦變成男人，奴才變成主子

小人變?yōu)榫樱瑹o賴變作紳士

牛變成馬，豬變成狗

不得已，最后變成一只蜘蛛

整日為她編織我整個黑夜般漫長的網(wǎng)子

和她嘴唇上那枚燙人的火星

提起那個人

提起那個人

秋雨不住氣地下

秋風(fēng)一天比一天黃了

我把自己關(guān)在了逼仄的鳥籠

把自由還給了天空中的鳥兒

提起那個人

我的呼吸就有些急促

她好像有著大海般深邃的目光

高山般明朗的額頭

她的魅力沒有誰可以阻擋

當(dāng)我不慎把肉體迷失在那里

大地上，只有水在石頭上流過

火在草木中生長

她是我的春之桃花，冬之飛雪

她是我的一把被西風(fēng)磨亮的利刃

割開了一朵花的蓓蕾

以及一個人胸中發(fā)酵了多年的一聲悶雷

使它們從此變成了不會說話的石頭

她是我的珠穆拉瑪峰上終年不化的白雪

是一面日光下面朝東南的鏡子

從高處透視出我身體里諸多不安

她是我的春之桃花，冬之飛雪

是一根善于縫合傷口的銀針

她把我每刺一針都算作是吻我一回

每吻我一回我的身體就多一處暗傷

我的額頭上也會多一道深溝

她是我的一個黑漆漆的海溝

我是里面的一只章魚

八只柔軟的爪子，每一次

都能捕獲到一寸暗淡的光陰

她是我的荒漠的荒漠，戈壁的戈壁

是我枯海之后的陸地，留下遍地的龜裂

是我戈壁之上，唯一叢生的荊棘

她是我林間跳躍的松鼠

水里嬉戲的鯽魚

我卻只是原野上行走遲鈍的大象

山頂上迎風(fēng)挺立的大樹

她喜歡她是她的泡泡糖

我熱愛我是我的紅蘋果

她鐘情于牙齒和舌頭頻繁的撫慰

我青睞于秋風(fēng)與日光激昂的頌詞

她是我的愛笑愛哭的女人

笑時，山泉叮咚

哭時，小雨淅瀝

但有時笑里藏刀，淚中有毒

她是我的賢妻良母，鴉片與大麻

是一只無知的小鹿，引誘出猛獸的竊笑

是水的精華，火的干柴

是神、鬼、人的合體

是一面照見萬象又無法做出定論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