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靜龍
去年夏天,江南特別燠熱,我的一個鄉下奶奶沒能熬過去,走了。
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了,是生病死的。
出殯前夜,叫了一幫人來哭靈。那是一個四人團隊,一個哭靈師,一個敲鑼的,一個嗩吶手,吹嗩吶的兼放音響,敲鑼的兼打雜,另有一個漢子是頭頭,全面負責,兼做現場總指揮??揿`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徐娘半老,頗有風韻。
吃晚飯時,我和這四個人坐在同一桌。起先我并不知道他們是干什么的,還以為是從遠方趕來奔喪的親戚。鄉下辦喪席,也是要喝酒的,菜也很豐盛。我敬他們酒,三個男人很豪爽地喝了兩杯,那女人也喝了一點兒,喝的是白酒,一看就像是會喝酒的。可她只喝了幾小口,就不再喝了。我正覺得奇怪,有人提醒道,她是哭靈師,晚上正是英雄用武之時,要大顯身手的,酒喝多了喝壞嗓子,就哭不好靈了。
我“噢”了一聲。我當然聽說過哭靈師這個職業,但生平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哭靈師,心中好奇,不由多看了那個女人幾眼。
夜色降臨,哭靈師粉墨登場。死者生前的親朋好友百把人,在靈堂前坐了七八排,聽那個女哭靈師哭靈。
雖然已是夜晚,天依然熱得要命。女哭靈師哭得聲淚俱下,熱汗滾滾,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我們坐在靈堂前,也是唏噓不已。
哭了一大通,女哭靈師開始分角色。先是逝者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身份,然后是孫子孫女一輩,再是其他各種各類關系的親戚,七七八八的,替代許許多多角色身份來哭??瓷先ゾ拖駥懸黄恼?,先是總寫,接著是分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