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英

斷刀和殘戟,斜插于地,未熄的赤焰舔舐著未凝的鮮血。
一場鏖戰,剛剛結束。
風吹過,烽煙盡處,年輕的菖與蒲立于師父兩側。
多年前,師父曾大敗頑敵,血屠平野。如今師父再執帥印,重創敵寇,首領頭顱落地。眼看勝局已定,然而,當師父拔劍,欲發令沖鋒時,敵方嘍啰射出一支銹蝕箭鏃,歪歪斜斜飛來,竟將師父手中的劍擊為兩截。軍心大亂,敵方反撲。師父負重傷,仍極力抵擋拼殺,終戰成平手。
師父喟嘆連連。此劍是師伯所制,銘獸面紋,鑲藍琉璃,號稱可切玉斷犀,卻一觸即潰。師父與師伯素來不睦,想來,是師伯懷恨,不肯潛心鑄劍,草草了事。而為其打下手的菖與蒲,卻因貪玩,未發現其中蹊蹺。師父疲于御敵,亦疏忽了鑒別。
師徒三人返回鑄劍處。一方石臺,平日里銅鐵聲盈耳,此刻卻闃寂如冥,師伯已不知所蹤。
師父苦思良久,才說:“敵國大將折損,必將經歷奪權動蕩、生靈涂炭之災。我方主帥劍斷,亦泄露我朝弱勢。十年后,一俟局勢穩定,其必卷土重來!彼時,戍邊重任,就交由你二人了。”
“十年,很久呢。”菖與蒲年少輕狂未褪,此戰雖有負傷,神情依然云淡風輕。
有微弱嘆息從師父口中逸出:“徒兒啊,爾本天資聰穎,良才可塑,但為師心慈,不忍嚴加管束。你們可知,若無精兵重器,我朝危矣!”
話音未落,師父已站立不穩,如朔風里的衰草。
菖和蒲一怔,滴下淚來。
師父眼中映射殘陽,說:“我且再掃掃這鑄臺。”語聲黯淡,竟如遺言一般。他持竹帚,蹣跚步上高臺。嘩嘩聲響起,無邊無際的落葉蕭蕭而下,似要將師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