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微
古人愛玩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詩詞中的游戲借著只言片語流傳今日,留下無限遐想。摔跤在古代不止叫“角抵”,還叫“蚩尤戲”;下圍棋的棋盤也不僅叫“玉盤”,還叫“方亭侯”。斗草放風箏,觀棋聽琴曲,都是人間樂事。
你能透過這些別稱,識別出游戲的真面目嗎?
圍棋:“爛柯”與“坐隱”
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
【唐】劉禹錫
巴山楚水凄涼地,二十三午棄置身。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
弈棋二首呈任公漸·其一
【宋】黃庭堅
偶無公事負朝暄,三百枯棋共一樽。
坐隱不知巖穴樂,手談勝與俗人言。
簿書堆積塵生案,車馬淹留客在門。
戰勝將驕疑必敗,果然終取敵兵翻。
古人常常用圍棋消遣無聊的時光,鋪開縱橫棋盤,黑白棋子交列,便能借著一張棋盤廝殺數個時辰。圍棋有許多新奇的別名,劉禹錫在詩中稱圍棋為“爛柯”,黃庭堅稱圍棋為“坐隱”,看似與圍棋毫不相關的別稱背后,其實還藏著有趣的典故。
“爛柯”本是斧柄爛掉之意,《述異志》記載,晉時一個叫王質的人上山砍柴,見到山中幾個童子下棋,王質停步觀棋,一時忘記砍柴。等到棋局結束,他才發覺手中木質的斧柄已經爛掉,而山下的人間早已過去百年。
“坐隱”這一別名同樣來源于魏晉時期。在東晉,圍棋是風靡一時的游戲,許多士人醉心棋局,名士王坦之便是其一。王坦之愛棋如癡,即使在守喪期間,也能公然與客人下棋為樂,在棋盤之間,仿佛超脫于塵世之外,圍棋因此而得名“坐隱”。
象棋與“橘中戲”
象弈一首呈葉潛仲·片段
【宋】劉克莊
小藝無難精,上智有末解。
君看橘中戲,妙不出局外。
古時,象棋也廣受歡迎,宋代詞人劉克莊、葉潛仲、文天祥,都是下象棋的高手,文天祥曾說:“客來不必籠中羽,我愛無如桔里枰。”對敵立雙營,相坐運神機,象棋之趣令古人沉迷忘返。文天祥詩中的“桔里枰”意為“桔子里的棋盤”,它與劉克莊筆下的“橘中戲”源于同一個傳說。
《玄怪錄》曾記載,古時有一個巴iB人,家里種有橘園,落霜之后,橘園中的橘子都蔫敗,只有兩個仍大如斗盎,橘園主人剝開橘子,發現每個橘中各坐著兩個老叟,相對下著象棋,怡然忘我,象棋于是又被叫作“桶中戲”。能用各種光怪陸離的神話來裝點游戲,大概是獨屬于古人的一份浪漫了。
紙鳶與“瑤箏”
風箏
【唐】鮑溶
何響與天通,瑤箏掛望中。彩弦非觸指,錦瑟忽聞風。
雁柱虛連勢,鸞歌且墜空。夜和霜擊磬,晴引鳳歸桐。
幽咽誰生怨,清泠自匪躬。豢姬收寶匣,搔首不成功。
春日融融,草長鶯飛的時節,當然要趁春風未走,盡情放起各式紙鳶。詩中的“瑤箏”即指“紙鳶”,在詩人筆下,紙鳶牽著幽咽的風聲,遙遙飄蕩在半空,引起無限情思。
紙鳶用木、紙糊成,為何卻被稱為“箏”?古人放紙鳶不同于今人,他們有時會在紙鳶上放置竹笛,紙鳶扶搖而上,風吹笛響,猶如箏鳴,因此喚作“箏”,相傳漢代的韓信、五代時期的李鄴,都曾放過這樣的“瑤箏”。在遙遠的古代,初春時節,空中彩鳶徐徐游走,風音奏起陣陣樂鳴,一定是十分熱鬧的景象。
琴與“孤桐”
琴
【唐】王昌齡
孤桐秘虛鳴,樸素傳幽真。
仿佛弦指外,遂見初古人。
意遠風雪苦,時來江山春。
高宴末終曲,誰能辨經綸。
早在《尚書》《抱樸子》中,古人對“孤桐”的名字便已有記載:嶧山之南特產梧桐,是制琴的極品木材,用這種桐木斫出的古琴音質極絕。治水的夏禹曾用這種桐木琴奏樂,樂聲清越動人,引為絕響。后世雖已無法找到孤桐木,但用“孤桐”代指琴的詩詞傳統卻流傳了下來。
古人宴會常有絲竹助興,在一眾熱鬧的游戲里,彈琴既是樂事,也是雅戲,因此描寫“孤桐”的詩句流傳極多。“孤桐”作為別名,既是對琴瑟的美好贊譽,也賦予了古琴一種清空高曠的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