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少年殺人，為何父母被定罪

涂思敏

2021年11月30日，美國密歇根州的牛津中學內發生一起校園槍擊案。該校學生15歲的伊桑 ·克倫布利（Ethan Crumbley）攜帶一把半自動手槍，沖進正在上課的教室并進行掃射，開了30多槍，造成4名學生死亡，至少7人受傷。

近年來，美國校園槍擊案頻發，據控槍支持團體Everytown for Gun Safety的數據顯示：2021年，美國校園內發生至少144起槍擊案，造成至少28人死亡和86人受傷。

美國有線新聞網發表長文稱，定期的大規模槍擊案件已經成為美國獨有的現象，槍支暴力的惡性循環注定會持續。

槍擊案發生地牛津中學是密歇根州排名前50的校區之一，是個安靜而富裕的小鎮。

案件發生4天前正值美國最瘋狂的促銷日“黑色星期五”，伊桑的父親給他買了把9毫米半自動手槍當圣誕禮物，并在社交媒體上發出了配槍的圖片。其母則發文稱：伊桑·克倫布利在“測試他的新圣誕禮物”。

而在案發前一天，學校老師發現伊桑的手機上有檢索彈藥的信息，并打算告知伊桑母親需引起重視。然而老師沒法聯系到他母親，打她的手機不接，發短信也不回，無奈只能發郵件告知此事。

“我不生你的氣。你得學會怎么不被老師抓住。”這是案發后，警察在伊桑手機上找到的他母親關于帶槍去學校事件給他的回復。

案發當天早晨，老師發現了更為危險的信號，伊桑的筆記本畫滿了威脅性的圖案和文字，暗示自己要發起一場血案。伊桑在筆記本紙條上畫了一把槍，還有子彈、中彈流血身亡的人和一個大笑的表情符號，旁邊寫著“血流成河”“我無法停止這些想法，請幫幫我”。

校方隨后緊急要求與伊桑父母進行會面，并讓他們在48小時內帶伊桑進行心理干預。

然而，伊桑父母拒絕了校方的建議，也不同意讓伊桑回家，甚至沒有確認伊桑的隨身物品（槍就放在他的書包里）。

中午，伊桑回到學校，慘案發生了。

伊桑·克倫布利攜帶著那把半自動手槍，沖進正在上課的教室并進行掃射，開了30多槍，4名學生死亡，至少7人受傷。

4名死者中最大的17歲，最小的14歲，其中3人是當場死亡，1人送醫后不治身亡。伊桑當場被捕，并以四項一級謀殺罪、一項恐怖主義襲擊罪、七項蓄意謀殺罪被起訴。

12月3日，密歇根州奧克蘭縣檢察官非常罕見地以四項無故意非預謀殺人罪起訴了伊桑的父母。理由是，伊桑的父母詹姆斯與詹妮弗·克魯布利買槍給他當圣誕節禮物，且在案發前忽略預警信號，因此指控他們過失殺人。

夫婦兩人藏匿一段時間后，于當地時間12月4日落網。

非預謀殺人罪與預謀殺人罪對應，指的是雖然沒有殺人或重傷的故意，但出于犯罪性疏忽或在實行不包括重罪謀殺規則之內的重罪過程中造成他人死亡的行為。

檢察官表示，伊桑父母的行為遠遠超出了疏忽的范圍。明知是具有大規模殺傷性的武器還當成禮物送給孩子，這不是無意識行為，這就是犯罪。

而這項起訴在美國司法史上是很不同尋常的，盡管大多數未成年人槍擊案中獲取槍支的途徑都是通過父母或是家庭成員，以非預謀殺人罪起訴父母的案件還是頭一遭。

（來源：攝圖網）

它作為典型案例傳遞了一個信號：在未成年人槍擊案件中，父母絕不是無辜的，他們甚至是這類惡性案件的隱形同謀。

在伊桑案件發生以后，美國有多州表示今后會考慮加強相關立法，如果孩子用沒有安全保障的槍開火，父母應受到懲罰。對此，新墨西哥州議員丹尼爾表示：“沒有懲罰措施的法律僅僅就是個建議。”

其實，在槍擊案發生前，學校里甚至流傳著周二可能會發生可怕襲擊的傳言，很多學生因此沒來上學。

一名家長在事后告訴美國媒體記者，他的孩子佯稱身體抱恙來逃過可能發生的襲擊。而這并未給老師和學校敲響警鐘，即便伊桑在網上發出了犯罪預告和恨世宣言，也沒有任何單位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來阻止他的行為。

面對這樣一起本可以被阻止的屠殺，檢察官麥克唐納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作為一名母親，我很憤怒;而作為一名檢察官，我更憤怒。我很憤怒，因為我們本來有很多簡單的方法可以阻止它的發生。”

根據密歇根州的法律，隱蔽持槍證只能頒發給年滿21歲的成年人，18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在公共場合不允許攜帶槍支。身為未成年人的伊桑，本沒有可以接觸到槍支和彈藥的途徑。

伊桑父母沒有告知伊桑“持槍”這個舉動意味著的重大責任，相反，他們在社交媒體上輕率地發出把玩手槍的照片，而這似乎給了伊桑一個錯誤的信號：槍就像任何一種普通玩具一樣，雖然威力巨大，但可以為所欲為。

2015年，同樣在密歇根州，一名11歲男孩玩槍走火，意外殺死一名幼童。當時在全國范圍內掀起了一陣對兒童接觸槍支防治法（CAP）的熱烈討論。

根據CAP的規定，家長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儲存槍支。盡管每個州都通過這項法案，但不同州的懲罰措施不盡相同，在大多數州違反CAP被視為輕罪。

在牛津高中槍擊慘案發生后，密歇根州司法部長提出問題：為什么不能在買賣槍支的時候，必須強制購買儲存槍支的保險柜呢？

她在接受采訪時表達，很多議員都被美國步槍協會（NRA）和持槍游說團體所買通，導致大部分密歇根民眾都強烈支持的這種常識性法律都被認為是侵犯他們的權利。

僅在今年就有50項與槍支有關的法案被提出，然而，其中大多數都止步于委員會上。

權利的賦予同樣意味著義務的履行，而在美國發生的多數槍擊案里，兇手完全缺乏對于“擁有致命性的武器”的認識。而義務的履行不能僅靠個人的主觀能動性，持槍法案制度性的缺陷和美國政治對于持槍的縱容氛圍也是槍擊惡性案件的溫床。

而在這樣一個環境里成長起來的孩子，他們的身邊往往缺乏恰當的引導和教育，持槍被當成一種力量的彰顯和權力的象征。

發生在校園里的槍擊案其實只是冰山一角，數據顯示，美國每年有3000名兒童和青少年被槍殺，至少1.5萬人因槍擊受傷，有300萬兒童暴露在槍擊暴力的環境之下。而不管是在學校、社區或是家里親身目睹槍擊案的發生，都會對青少年的人生產生巨大的影響。

伊桑事件的悲劇在于，他漠視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他沒能在成長過程中建立起對人的生命的尊重，而在他出現明顯的心理崩潰和報復社會的傾向時，家庭和學校對他的幫助和干預是缺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