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媽媽

田恒三

阿祥脾氣倔，幸好有個好媽媽。

和祥媽在聯絡簿里聯系，她字跡娟秀，措辭得體大方，學校交辦的事，她答應，還替我們想得更周到，提供許多實用而寶貴的意見。

阿祥常犯錯，有時我得打電話給她，她總是一再向我道歉，仿佛犯錯的是她，請她替阿祥加強數學、英語，“沒問題，應該的，那是我們家長該做的事。”

她總是這么客氣。

家長會那天，我第一次見到祥媽，她對我的教學提出不少建議，都是具體可行的，她甚至還送我們班整套的課外讀物，希望提升全班孩子……

怪的是，阿祥跟媽媽不親，照集體照時，甚至要勸導，他才肯站到媽媽身邊，事后看那照片，母子倆之間，明顯有個小小的距離，雖不大，但明顯。

小孩鬧別扭常有的事，我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阿祥和同學打架，是阿祥起的頭，雙方都掛彩了，緊急聯絡雙方家長。祥媽趕來了，提醫藥費，她說沒問題，對方媽媽要阿祥道歉，這應該也沒問題，但是不管祥媽怎么勸，阿祥就是不低頭。祥媽苦口婆心地勸呀勸，末了，阿祥突然大吼一聲：“你又不是我媽，不用你管。”

難道，祥媽是后媽、第三者？

我腦海轉著無數念頭時，祥媽也在撥電話：“他在學校和人打架，這件事實在勸不來，你得出面。”

難道是要找祥爸出面了嗎？

我們等了半小時，辦公室進來一個套裝短發的婦人，她自我介紹，說是阿祥的媽。

“那你……”我看著原來的祥媽，現在是演哪出戲？

“我是補習班老師。”她說，“祥媽太忙了，阿祥的事，大多由我處理。”

嗯，我終于了解了。一個很忙很忙的媽媽，自己無法照顧孩子，所以和補習班商量，請他們全權處理孩子的事，代簽聯絡簿，代上家長會，留給學校的電話也是補習班老師的。

阿祥被媽媽帶走了，他的臉拉得老長，勉強向同學說了句道歉，臨出門前，我都還聽見祥媽（真的那一位）在說：“我這么辛苦，還不是都為了你……”

把跟孩子相處的機會，全留給補習班，即使賺到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