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中國比較藝術學建設
——2022年第二屆比較藝術學年會會議綜述

魏 容，曾維林，王 坤，張心雨

2022年6月25—27日，由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比較藝術學專業委員會主辦、河北美術學院承辦、河北美術學院雕塑院協辦的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比較藝術學專業委員會2022年第二屆年會暨 “新時代中國比較藝術學建設” 學術研討會在河北省召開。中國傳媒大學藝術研究院黨委書記、博士研究生導師、蘭州文理學院副院長張金堯教授主持了本次主題論壇；四川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吳永強擔任評議人。本屆年會采用線上線下同步舉辦，線上觀會點擊量累計達200余萬次。會議以 “新時代中國比較藝術學建設” 為主題，包括六個主要議題——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定位與建設；比較藝術學的學科體系研究；比較藝術學的學術體系研究；比較藝術學的話語體系研究；比較藝術學的理論與方法；比較藝術學理論的實踐與創新。會議討論了新文科建設背景下，如何增強文化自信，率先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比較藝術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等重要問題。

一、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定位與建設

梳理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定位并統籌進行建設，是建立中國比較藝術學學科體系的邏輯起點。在主論壇中，北京大學彭吉象教授的發言題為 《努力加快比較藝術學三大體系的建設》，他指出：建立比較藝術學這樣一門新興學科以及成立比較藝術學這個二級學會是為了通過對中外藝術學歷史與現實進行比較，通過對中外藝術理論與藝術實踐的比較，能更好地認識外國藝術與中國藝術。由此，才有可能真正建立藝術學的中國學派，或者說是建立具有民族特色與時代特色的中國藝術學學科體系。這是新時代賦予幾代學人的歷史使命。從這個意義上講，加強和完善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建設，實際上對于中國藝術學理論體系的建設也有著十分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鑒于比較藝術學作為一門新興學科，迄今為止西方發達國家尚未形成比較藝術學理論的學科體系和理論體系，或許這也是歷史中國發展比較藝術學的一個獨特機會。從這個意義上講，本次年會確定的主題 “新時代中國比較藝術學建設” 十分重要，尤其是在新文科建設背景下，如何增強文化自信，率先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比較藝術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是擺在學會面前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中國傳媒大學王廷信教授在 《美學、藝術學之于藝術——從德國早期藝術學倡導者說起》中點明德國早期藝術學的發展脈絡為費德勒奠基、馬克斯·德索繼承、烏提茲發展。他對此做出梳理，并指出相關問題的厘清能為中國藝術學科的定位與建設提供有益指導。東南大學李倍雷教授在 《中國比較藝術學的 “三大體系” 》的發言中主張從學科的起源與內涵方面區別德語圈的比較藝術學和中國的比較藝術學，并以日本比較藝術學在學科定位、理論與方法上的缺失為案例參考，強調了中國建立比較藝術學要按照自己的框架和全局視野來觀照 “學科體系” 。北京師范大學梁玖教授在《藝術比較與比較藝術學的學說》中提出比較學與藝術比較論：比較學是更高層次成體系的比較理論；比較藝術學是一種由 “參照外部” 尋求 “認知自在” 的藝術理論研究學說，即可稱之為對藝術的一種 “外部” 研究法，這個外部就是 “跨域” ——跨文化、跨學科。中央音樂學院劉小龍教授的發言為《比較藝術學的四個研究維度與發展前瞻》。他對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內涵、研究范圍進行了界定，比較藝術學的學科建立，并非僅僅基于 “比較” 在藝術研究中的普遍性，而是要在 “比較什么” 和 “如何比較” 兩個方面構建獨立的學術內容與方法。

二、比較藝術學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與話語體系

比較藝術學 “三大體系” （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建設是構建比較藝術學學科體系的路徑。彭吉象教授指出比較藝術學話語體系建設可能既是重點又是難點，因為中西藝術的比較，歸根結底還是中西兩種不同文化的比較。這其中存在的困難不僅有不同文化體系之間的差異，還有漢語和英語兩種不同的語言體系所造成中國傳統藝術理論和西方近現代藝術理論在名詞術語、概念范疇上的重大差異。這種狀況造成了中西方藝術理論交流的困難，也在一定程度上妨礙了中國藝術理論走向世界。從這個意義上講，加強比較藝術學的話語體系建設，必須首先加強比較藝術學的跨文化研究。李倍雷教授分別介紹了中國比較藝術學的 “學科體系” “學術體系” “話語體系” 并點明了三者之間的關系：學術體系是以比較藝術學的學科體系為基礎建設的，是對學科體系具體化和深入化的研究，比較藝術學的學術體系建設最重要的是在學科體系基礎上形成比較藝術學的學術思想、觀念、概念以及表述方式；話語體系本質上涉及 “話語權” 建設的理論問題，建設中國比較藝術學話語體系的前提條件和基礎是立足于學術體系和時代主題；比較藝術學的 “學科體系” “學術體系” 和 “話語體系” 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關聯為遞進基礎以此推進，并同時完成比較藝術學 “三大體系” 各自的任務和目標。東南大學赫云副教授發言的題為 《中西 “藝術起源論” 比較》，她指出西方藝術起源說的特點是在以非洲、美洲和澳洲的藝術研究為對象；中國的起源說是依照具體的文獻、文物與遺跡。西方學術的特點是道術二分、心物二分、言行二分；中國學術的特點是道器一體、體用不二、知行合一。她認為世界文明的起源問題不應該只有西方模式。分論壇上，深圳大學的黃永健教授提出要用本土化的藝術本體論來對話西方藝術學理論，要從本土建構的話語體系出發，逐步建構當今世界文化格局中的中國藝術學一般理論、藝術史論和藝術批評學。山東大學的李新教授認為，要對在西方經驗論的萌芽期、孕育期，英國近現代經驗主義哲學與經驗概念的崛起和發展期，以及西方經驗主義哲學興起之后這三個階段中的經驗概念及其變體進行深入闡釋和研究的過程中，串聯起經驗主義哲學在中國 “西方哲學史” 文化語境中的完整線索，為構建中國藝術理論的經驗論體系奠定基礎。天津音樂學院的張蘭芳教授指出古人在藝術的 “南北” 風格范疇運用上呈現出豐富的樣貌，而且其具有一定的關聯性，整體上體現出南 “柔” 北 “剛” 、南 “宛” 北 “挺” 、南 “筋” 北 “骨” 等特點，這與 《易傳》 “陰陽剛柔” 思想一脈相通，而且中國古人關于 “南北” 藝術理論的探討是當前構建中國特色藝術理論話語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比較藝術學的理論與方法、實踐與創新

比較藝術學的理論與方法關系到中國藝術學的框架與視野，其實踐與創新是構建中國比較藝術學學科體系的基礎。四川大學黃宗賢教授在題為 《比較藝術學在文明互鑒中的方位與價值》的發言中闡述了比較是由文化藝術的基本屬性決定的。古代中國早已存在比較視野下的學術研究風格理論；近代以來，中國現代藝術理論在中西交融中不斷發展并逐漸興盛，比較儼然成了中外藝術互鑒的重要方法。南京藝術學院夏燕靖教授在《跨文化語境下的藝術史學研究的基本結構》的發言里提到，當下各國因文化的碰撞與融合而形成的跨文化語境對其觀念認識、思維方式和價值判斷等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因此，藝術史學作為跨文化的重要載體，其過往治史的基本結構發生轉變便是必然。藝術史學的研究唯有超越文化的隔離，兼顧自我觀照與 “他者” 視角才能有新的認識和進展。西安美術學院的石村教授作了題為 《中西方雕塑造型體系比較》的發言，他指出中國雕塑的特點是重寫意，而西方雕塑的造型和觀念是人神同體與英雄崇拜、追求解剖結構與表現力量之美以及寫實模仿、強烈的形體空間造型觀。哈爾濱音樂學院馬衛星教授的發言題目是 《中國文學與民族音樂的審美聯結與融合》，她對中國文學與民族音樂的藝術媒介、藝術表現特征等進行了比較，指出中國文學在時間中所連續呈現出的結構特點，在音樂的表現上也有相同之處。山東藝術學院田川流教授在 《比較視域下關于中國現實主義藝術的思考》的發言中點明現實主義在20世紀以來藝術思潮、文化變革和藝術創作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并分析了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現實主義藝術進入低潮是因為缺失了富有個性特色的創作方法。當代的現實主義藝術應堅持現實主義的基本原則，同時體現當代的、中國的特色。中央音樂學院的劉小龍教授在彭吉象教授的學術觀點基礎上提出：比較藝術學研究應有四個宏觀維度——跨領域藝術比較研究、跨時代藝術比較研究、跨文化藝術比較研究和經典與流行藝術比較研究；五個微觀維度——藝術形式比較、藝術風格比較、藝術語境比較、藝術創作比較和藝術觀念比較。分論壇上，西南大學陳小琴副教授通過對重慶梁平版與天津楊柳青版 《盜仙草》的比較研究，得出不同地區的區位因素、文化背景和民眾心理等要素都會影響其藝術形式形成的結論——梁平版《盜仙草》畫面飽滿簡潔，線條縝密繁復，造型古樸稚拙，色彩對比強烈，刻畫的人物性格熱烈奔放，很好地保留了當地特色，雖然看起來土氣，卻透出一種放達的山野氣息；楊柳青版 《盜仙草》舞臺感強，人物造型受西方造型觀念的影響較重，線條流暢，色彩溫婉細膩，宮廷繪畫氣息較濃厚，給人以清新雅致之感。江蘇大學的徐亮副教授比較了六朝墓葬中道、佛主題造物并研究了相關問題，他指出與道教相關的六朝墓葬造物藝術多圍繞升仙主題展開，且代表作品主要形成于孫吳至東晉時期，如買地券、名刺、青瓷彩繪器等。六朝時期道、佛主題的造物在表現載體、造物形象都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東晉以前，佛教造物在表現載體、造物形象方面依附于道教。隨著佛教傳播日甚，佛教造物逐漸獨立。兩者的流行地域也存在著一定的差異，相同之處在于二者在六朝區域內的大多地方都有發現。相異之處在于不同時期二者流行區域存在差異。東南大學的王厚涵提出從中西方對 “水” 的表現形式上區分雙方對 “水” 的認知與理解。西方海洋繪畫或風景畫中的 “水” 是一種元素或角色，是需要被表達的對象，其表達程度視畫者需要而浮動；中國山水畫中的 “水” 則注重活性而不是 “水” 的表現形式，其中 “水” 是畫中山水天地里的自然現象，給 “山” 帶來活力與生機。東南大學的高云庭基于中西方傳統建筑逾千年來所形成的不同文化觀念，從建筑藝術的形態范式、功能結構、倫理制度、審美意識以及歷史演變五個維度進行比較。兩種觀念的跨語境雙向互釋是更為深刻、清醒、全方位的主體認知。中國古代建筑在傳承的形制中，基于空間展現情志、秩序、意境；西方傳統建筑在革新的風格中，基于形態展現理性、超越、精神。打通中西方建筑藝術觀念有助于看視其當代差異和所面臨的困難的底層原因，以及共同藝術規律，幫助定位當代中國建筑藝術具有時代精神和民族特色的發展方向和道路。泰州學院的吳新林教授指出，儒墨比較視域下墨家造物藝術主張 “興利” 的功利訴求和 “加用” 的使用需要，因而才反對求美的造物行為。20世紀初的現代主義設計運動兼具了平民主義、實用主義、理性主義色彩，其與兩千多年前的墨子思想早就產生了跨時代共鳴，這對于今天探索并構建具有中國文脈的藝術設計思想體系不無啟示意義。但墨家一味強調節用而非樂、去飾難免過于極端，這一點恰是墨家造物藝術思想與現代主義設計共同的缺憾。

結 語

本次會議就建立中國比較藝術學學科一些亟須解決的問題展開熱烈討論，并展望了中國藝術學學科的未來，這一切無疑將對比較藝術學的發展產生重要影響。建立中國藝術學學科體系是時代交給每一位學人的歷史使命，科學、準確地認識中國藝術與外國藝術是這一切的前提，而比較藝術學中的比較視域、比較方法觀照了這一點。在未來學科發展的道路上，比較藝術學一定會碩果累累。比較藝術學本質上是通過研究不同視域之間藝術的關系來認識中外藝術的。因此，加強跨文化研究成了比較視域下研究中外藝術的首要任務。同時，比較藝術學 “三大體系” 的建構同樣關系到話語權與文化自信。中國的比較藝術學要以中為本、以外為用，立足于全局的視域來觀照 “三大體系” 。總之，本次會議對充分挖掘高校學科資源優勢，促進藝術學科跨領域交叉與融合，整合國內藝術學研究人員和團隊資源，逐步確立比較藝術學在學術研究領域的科學地位等方面均具有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