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叮嚀

在“社恐”標簽下,真真假假的情緒被掩藏,有人說這是年輕人對于現實世界的逃避,也有人說這是一套可行的方法論。
以“社恐”為關鍵詞在微博檢索,相關話題有上百個,話題總閱讀量突破億次,參與話題討論達數十萬人。當下不少年輕人稱自己為“社恐患者”,如果說“社恐”是彌漫在年輕人中的一種“流行病”,說法并不算夸張。
所謂“社恐”,是指“社交恐俱癥”,是一種醫學上有明確定義的疾病。當我們深入探討不難發現,大家隨口提及的“社恐”或許更像是:隨著社交工具不斷升級,年輕人在“社交降級”,試圖通過虛擬社交來避開現實社交的尷尬和不適,他們把“社恐”的標簽貼在身上,借此回避著老一套的社交規則,并希望依賴新的社交方法簡化交往。
在“社恐”流行的當下,如何有效化解“社恐”焦慮?對年輕人而言,在“社恐”的標簽下生活,或許能更舒適地自處。
真假“社恐”
在小組討論時,不敢與不熟悉的同學交談,不敢提出反對意見;在當眾演講時,不管準備得多充分,上臺后還是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路上遇到同事領導總想回避,不敢大方打招呼;聽到手機鈴響就恐懼,不敢接聽……當“社恐”人把自己的日常分享到網絡,能迅速找到一群“同病相憐”的網友。
“你有沒有這樣的表現:害怕逛街導購尬聊;害怕路上遇到熟人便假裝低頭玩手機;害怕接打電話手機就常年靜音……這些都可能是社交焦慮的表現?!痹诙兑羯希拇ù髮W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副主任醫師彭祖貴的視頻引起了數萬網友的共鳴。
“說的就是我啊!”成了絕大多數留言網友的一致心聲。
“社恐”群體到底有多大?在《光明日報》“青年說”發起的網上調查中,參與投票的2532名網友給出一個驚人的結果——僅69人認為自已沒有社交問題,97%的參與者存在回避甚至恐懼社交的現象。
同時,《中國青年報》也曾面向全國大學生開展了一項問卷調查,共收到來自255所高校的4854份有問卷。調查結果顯示,80.22%的受訪大學生表示自己存在輕微“社恐”;6.9%的受訪大學生表示自己有比較嚴重的“社恐”;12.24%的受訪大學生表示自己完全不“社恐”。
由此可見,“社恐”大有“群體化”的趨勢。有專家表示,具有“社交恐懼癥”的人達到一定的數量,能在群體性層面上導致隱患,進一步可能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從而導致所謂的“社恐”困局。
李語在濟南的一家私企上班,工作已近6年,她至今仍對參加公司的團建和聚餐感到不自在和尷尬。同事眼中的放松時間,在李語看來卻是擠壓私人空間的“無效社交時間”。
“我并不想更多人了解自己工作之外的事,在那種故作熱絡和八卦的氛圍中,為了顯得積極,我還要強迫自己也興奮起來。事實上,我并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只能在暗自的無聊和局促中熬過每次活動?!崩钫Z說。她也曾困惑自己的“不合群”,但當開始用“社恐”來定義這種情緒時,似乎一下子就釋然了。
李語的經歷是萬千“社恐患者”的一個縮影,但在山東省精神衛生中心副主任醫師簡佳看來,“這些都不算是疾病,面對和諧關系卻出現不合理的恐懼才是‘病’。大多數在正常社交范圍、對處理人際關系有畏難情緒、不知如何處置的,不能說是真‘社恐’”。
設計師張楚的一天,大部分都在與客戶打交道,洽談設計需求、展示設計理念、溝通施工落地……很難想象,如今健談大方的張楚曾經也有過社交恐懼。張楚說,在第一次單獨對接客戶的時候,緊張到見面的前幾天就開始焦慮,“后來鍛煉了幾次,慢慢能夠與客戶舒服地相處,沒有了這種焦慮”。
在“社恐”標簽下,真真假假的情緒被掩藏,有人說這是年輕人對現實世界的逃避,也有人說這是一套可行的方法論。
“脫敏”探索
年輕人為何得了“社恐病”?美國斯坦福大學心理學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博士這樣分析:隨著社交孤立和社會冷漠的頻繁出現,虛擬網絡世界不斷擠壓現實生活和現實交往的生存空間,以及地理空間上的遷移越來越頻繁,“要像以前那樣建立牢固的社會關系、編織自己的社交網絡已變得十分困難”。
面對困難有人選擇了“逃離”,卻也充滿了“不適應現狀”的無奈與被動?!吧缈帧北环夯撕灮谋澈螅悄贻p人對自己在某些社會交往技能上欠缺的遮蔽,也是對自我隱私領域的保護。
一向以“社恐”人設面對大眾的脫口秀演員李雪琴,曾呼吁大眾要對年輕人的社交現狀有更多理解。李雪琴說,“很多人并沒有社交恐懼癥,而是社交懶惰癥”。作為一名“95后”,李雪琴的朋友主要通過熟人介紹,“每個人其實都有一個自己的社交舒適圈”。
如今,也有一部分“社恐患者”試圖改變現狀,打破自己的社交舒適圈,進行“脫敏”探索——打破“社恐”的最佳方法,就是回歸現實社交。
北京的“706青年空間”被許多年輕人視為“宇宙中心”。這是中國第一家青年空間,在這里有豐富的沙龍、青年分享會、公開課、獨立電影放映、民謠演奏……最紅火時,“706青年空間”還曾開展“全國青年聚”活動,南昌、廣州、廈門的同類場所都有所響應;發起“串門計劃”,主張將散落的關注公共議題的年輕人聯合起來,通過真誠的交往克服日常生活的異化狀態……一時間,“706青年空間”被年輕人當成社交的“嘉年華”。
在濟南興起一個叫“盒子青年”的組織,他們的嘗試則大大拓展了青年社交的范圍——面向所有社區居民,開展鄰里社交。社區里的年輕人創辦了“Fan社群”,有瑜伽社、健身互勉社、足球社、吃貨合作群等興趣群,在一幫年輕人的系統運營下,平均每年舉辦上千場的社群活動,吸引了40多萬人次參與。
“突出熟悉的‘磁場’的共享特性,再用創新的內容加以填充,這對年輕人能夠‘走出來’,肯定自我、打開自我,特別重要?!眹叶壭睦碜稍儙熇罴t說道。
在這些“脫敏”探索中,“盔甲”之下的年輕人有了更多選擇權,他們以興趣愛好決定社交圈,在相同磁場中選擇社交對象,在一場場活動中,“社恐”不知不覺自愈了。
摘編自《文史博覽》2021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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