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志軍

他戴著手套,在燈下輕輕轉動著青花瓷瓶體,瑩澈青翠的彩釉,讓純白的絲質手套黯然失色。因為貴重,他的手有些微微發顫。
瓶子被穩穩地放回瓶托,偌大的貯藏柜的燈熄滅。桌上的龍井已經涼了。他拿起杯子,把茶倒進馬桶。一年就產這么幾斤,可惜了這茶。看著茶葉小青龍一般旋轉著被馬桶吸入,他嘆息一聲,重新沏上一杯新茶。
屋子很大。兩個房間是一摞一摞花花綠綠的東西,捆扎得整整齊齊,碼放在墻邊的柜子里,有個按鈕一摁,墻就會分開,把柜子收進去。等墻毫無痕跡地合上,墻上就只有一幅普通的山水畫。另外三個房間,裝修差不多,里面都是貯藏柜,鑲嵌在三面的墻里。一個打開,只能看到外面擺放的瓶瓶罐罐;另一個打開,里面散亂地堆放著卷軸字畫;最后一個里面擺放的是書。
他經常帶我過來。把這些貯藏柜打開,按下按鈕,讓這些外面的柜子移開,露出里面的藏物,就像那只青花瓷瓶。時間多的話,他會多打開一些柜子,把這個拿出來端詳,把那個捧在掌心里欣賞。里層柜子里的東西各不相同。放書的柜子里層,堆放著一條條一塊塊黃黃的東西,燈光一開,金燦燦的。他經常會挎著一只用得泛白的旅行包,把一捆捆花花綠綠的東西送過來,放進那兩個看起來空空蕩蕩的房間,藏到那些墻后面;或者送一些燒的、鑄的、刻的硬東西,放進夾層的柜子。
看完了,他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客廳里,斜靠著皮沙發,沏一杯茶,捏著琥珀杯子,或者發呆,或者露出滿足的笑。……